中心州塔内医疗部内。
双人病房里挤了好几个人,二队同事、三队队长、还有医疗部几位。
事故的两位主人公在床上躺得安分,车祸发生过去多久他们就昏迷了多久。
沈昭冕受伤严重,除了脑震荡还有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和擦伤都只是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伤势。
他精神图景受损严重,塔内有向导试图为其进行疏导,却发现哨兵的图景像是被不透风的糖浆封住,根本窥察不了具体的情况。
车祸发生时宋揽青被沈昭冕护在怀里,但手腕和下肢部分仍有骨折。
方译则给他做了检查,发现他图景破损的情况又加重了,比刚来二队时还糟糕,要不是监测到图景活跃,几乎要下达陷入“井”的诊断书。
哨兵向导的身体素质毕竟强于常人,手术后二人很快过了观察期,徐麟把两个人安排在同一个病房,方便照顾和后续的调查。
宋揽青的图景每况愈下,他图景一受损就容易反应在身体上,高烧不退,也不见醒来。
以往受什么大伤也不见多脆弱的沈昭冕竟然也昏迷了好几天,徐麟暂时负责二队的工作,每天坐在他们俩病房里都发愁。
“早知道让他们开队里的车了……”几天来,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这么晕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方麓筱,沈昭冕那有效果吗?”
“没有……”方主任很丧气。
他被派来给沈昭冕做疏导,完全没有效果。
好歹年纪轻轻坐上了向导中心副主任的位置,疏导能力不是一般拿得出手,却从来没进过沈昭冕的精神图景,这次被点名负责,当然也没有收获好结果。
方麓筱默默搬了张椅子坐在宋揽青床边,看方译则操作检测装置,念叨:“真是怪了……怎么宋揽青每次出任务都受伤?”
方译则在给宋揽青做每日检测,闻言瞥了他一眼。
“我都感觉他才出院不久,也就两三个月吧?没过上几天轻松日子就又受伤了,出外勤好可怕,还好没去作战科……”
徐麟打断他:“下次背着我们科的人再说这话吧!”
“抱歉!”
方麓筱坐直,紧接着又问:“把小宋调到医疗部来可行吗?”
方译则没理他,把他牵着宋揽青的手拍掉,在昏厥的向导手指上夹上检测器。
方麓筱回击似的拍了一下医生的手,继续自言自语。
“嗯……他年纪小,等身体好一点了,去申个首席感觉也很轻松。”
方译则很无语:“他不会做精神疏导,你少替别人操心吧。”
“他是我好朋友啊!能是别人吗?”
话音刚落,病房传来“笃笃”两声,章延川带着一名护士进来,话音带笑。
“抱歉打扰了,三队有事情要查,麻烦大家配合一下,请除了医生之外的人都暂时离开。”
方麓筱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徐麟还坐在沙发上没动,愤愤道:“人都没醒要查什么?章延川你少在这添堵。”
“徐副队,这是程序问题,需要问医生一些具体的情况。”
徐麟抱着手,没好气:“沈昭冕不在,我就是二队的负责人,谁不知道你们想查宋揽青多久了,要查那起码也要等人醒了再说吧。”
方麓筱都走到门口,闻言蹙眉朝里看了一眼,被方译则捏着肩膀送出门外。
章延川似笑非笑,病房里一时僵持不下。
方译则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检测机械,半晌,章延川身后的护士走近徐麟,拿出一张文件。
徐麟随意瞥了一眼,忽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没有多说什么,检查两遍文件后忧心忡忡推开门,走之前还不忘瞪了章延川一眼。
终于是无关人员撤离,那护士摘下口罩,帽边落下几根深红色头发,越过章延川递给方译则一管药剂,神情冷静。
“我听说你在帮宋揽青处理图景的问题。”
“这是工会模拟研究院研制的第五期实验药剂,你可以借鉴分析试试。”
方译则笑:“工会。”
关洄在床头柜放下一撂材料,长叹出一口气。
*
潮湿阴冷的山洞里,灰狼夹着尾巴靠在向导身边,一下又一下地舔着腹部的伤口。
山洞内有一堆闪着火星的灰烬,宋揽青没法用精神力催动,不明所以地摘了点外边的枯草,火堆才勉强有复燃的势头。
苍耳头倚在他大腿上,青绿色的眼睛浑浊,很轻地舔着宋揽青置于吻部的手。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宋揽青呢喃,“我以为这是我的图景……”
苍耳发出几声疲倦的呜鸣,它移动都成问题,恹恹地蜷在向导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宋揽青说话。
“队长去哪了……?”
“你受伤这么重,队长的状态肯定也很危险……但是你在的话,他就应该还活着。”
向导沉默片刻,捧起灰狼的头,含着泪水的琥珀色眼睛有些迷茫。
“这是沈昭冕的图景?”
“图景里面的生物从来没有攻击我的意思,甚至只要我想,它们几乎可以任由我差遣。”
“还有你,苍耳,你从见到我第一面就和我那么亲近。”
“……我以前做过什么,但是忘记了,是吗?”
灰狼缓缓眨了眨眼睛,安抚般舔舔宋揽青湿红的眼尾。它给不出准确回答,却也已经验证了某个猜想。
向导抱着温暖脆弱的精神体,侧脸被火光照得如幻觉般朦胧。
这里太温暖,他走了好久才走到,意识松懈后便难以不在此停驻……
火光摇晃着,宋揽青缓缓合上眼睛。
*
G州边界研究院余党恶意追尾事故发生后第四天,事故当事人之一沈昭冕从昏厥中苏醒。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章延川。
他坐在床边看终端,见到好友身体好转也不见惊喜,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期之内地挑了挑眉,“真能睡啊。”
沈昭冕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走马灯都出现了,醒来前就记得宋揽青一张挂着眼泪的小脸。
结果一睁眼就听到这句话,又想闭上眼再晕一会。
章延川笑了两声按了呼叫铃,见到他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好心解释。
“不知道被藤蔓扯着了还是被玻璃划着了,不是永久性的,少用嗓,过几天就好了。“
沈昭冕身上四处都绑着绷带,难以移动,话也说不出来,喉结滚动只能发出些细碎的气声,章延川无奈,顶着灼灼的视线大发慈悲。
“知道你要问什么,宋揽青在你隔壁病床,生命体征没问题,但是图景病发作,现在还没醒。”
“肇事者被关在G州,我叫人审过了,的确是研究院的人犯的事儿。”
“不过你猜怎么样?”章延川很夸张地撇撇嘴,“他们算是一部分极端分子,脑子不太灵光,在研究院里边也算是被排挤的存在。”
“眼红、仇视,具体是什么说不好,我们的人推测他们是对研究结果现状不满意才试图报复宋揽青的,毕竟是唯一活在塔的人。”
楼里那次意外不可避免泄露了宋揽青还活着的信息,一小部分亡命徒追了上来,这在沈昭冕的意料之中。
就是这计谋未免太粗暴,太直接,像是走投无路的拼死一搏,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宋揽青存在的可能性扼杀掉。
只是因为宋揽青还活着,没选择研究院,就要经历这样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