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太模糊,哪怕是沈昭冕与研究院真的有交集,宋揽青也并不认为沈昭冕的出现能肯定什么猜测。
他忘记太多,记不起的事写在纸上大概能把地板铺满,如果随便一张文件都能让他站队,未免太可笑。
“一张文件证明不了什么。”
“我只是向你证明,我比塔有更多研究院的情报资料而已。”
关洄摊手,“我听说你在二队过得很好,但研究院只要存在一天,就总会有风险,是吧。”
宋揽青不说话,像是默认。
“我向你坦白,计划进展不快,但他们藏得笨拙不说,内部还起了争端,已经有人以普通哨兵身份联系到我,被我拆穿背景后居然也愿意加入——说到这个,之前那个哨兵,你还记得吗?”
“谁?”
“被你划伤脸的那个。”
“……我听说他死了。”
关洄得逞地笑:“死在塔里,现在被关在工会,他一直想见你。”
宋揽青蹙眉:“为什么?”
那些扭曲的情感,难以启齿的执念,似乎都与当事人无关。
关洄抱着手,因他的迟钝而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谁知道呢?你要是同意见他,我也可以带你去。”
宋揽青话音刚冒出头,终端忽而嘀嘀作响。
“沈昭冕盯你倒是盯得紧。”
“我对见他没兴趣。”宋揽青默不作声看完终端上的消息,淡淡回复:“我回去了。”
关洄抄起桌上的钥匙说要送他回去,宋揽青沉默半晌,还是答应了。
出门时又撞上陆丰禾,他很是客气地对二人笑笑,并不打听更多。
关洄带着宋揽青从工会车库尾走到头,路过一辆辆轿车、吉普车,最后停在一辆黑色大型摩托前,宋揽青接来关洄抛过来的头盔,忽然对自己内心的动摇感到无力。
关洄倒是完全没觉得什么,轻快骑上摩托,扬声问:“你住哪?”
宋揽青报了个离家快两公里公寓的名字,关洄眉头一皱。
“沈昭冕就带你住那?条件太差了吧,行动部不是住临春苑吗。”
宋揽青不与他说更多,坐上摩托。关洄还不忘撬墙角:“工会也分房子住,总比那好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引擎发动,呼啸风声擦过厚重头盔,摩托风驰电掣般驶过街道。
宋揽青下车时心有余悸,手脚发软地把头盔还回去。
“谢谢。”
加不加入是一方面,宋揽青好歹赶时间蹭人车回来,基本的礼貌还是维持好。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除了沈昭冕以外的哨兵都用这种雷厉风行的驾驶方式,油门一加所有路人都只能看见车尾气。
和徐麟有异曲同工开车天赋的关洄从头盔中露出一双上挑的眼睛,他声音闷在罩子里,抛过来一张小芯片。
“把这个导入终端,联系人列表会有个单向的新账号,我找人特地做的,一般人查不出来。”
“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研究院的事儿,就发消息到那个新帐号上,我有法子告诉你。”
“我没说要加入你们吧。”
“不是加入,是合作,”关洄笑,“研究院消息都封得死,沈昭冕知道的不比我多,你以为他想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尽力告诉你,哪怕不合作,交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吧?”
宋揽青迟疑地接过芯片:“塔里面有你的人?”
见他笑而不语,宋揽青兴致缺缺,捏着芯片警戒。
“季清觉,说真的,我很佩服你,合不合作都不影响我对你的评价,在那么多人里,条件刁钻,你居然能成为坚持最久的那个。”
“我知道。”
关洄哼笑一声,扣上面镜,爽朗告别。
终端又在响,宋揽青看也不看,直直回望过去,他不放心,大有目送关洄离开才行动的意思。
关洄深红色的发尾随风消失在视野边缘,宋揽青看他身影模糊,滞留在原地,良久才捂住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思绪混乱,盖过周围的世俗喧嚣,直到从陌生环境中回归孤身一人的状态,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肢冰凉。
风雪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把那些犹豫着不愿面对的过往带到眼前,吹得宋揽青不知所措,脑中一团乱麻。
他冷静了一会打开终端,沈昭冕断断续续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在不在家,要不要带点什么回去,没一会又自顾自说买了他之前说过好吃的点心。
宋揽青垂着眼睛,只挑了最后一条回复。
[队长:我马上回来,你吃过东西了吗?]
[宋揽青:吃了,味道不太好。]
[宋揽青:我在临春苑附近,你来接我吧。]
沈昭冕从收到消息到出现在宋揽青眼前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车辆停下时,宋揽青蹲在花坛边,手指划过一丛又一丛三叶草。
“队长。”他掐了一根草上车,语气平静,“方医生又给我发消息了,我们尽快回塔吧。”
想不到他一见面说的就是这个,沈昭冕递过去点心的手一愣,问:“你不高兴?”
宋揽青眨眨眼睛,笑得乖巧:“没有,就是午饭太难吃了。”
沈昭冕沉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温和:“是吗?那晚上吃点好吃的。”
宋揽青嘟囔似的应了一声,倚在窗边捏草玩,脑子还想着关洄说过的话。
合作也好,利用也罢,像是宋揽青从不怀疑的一角被揭开帷幕。
冥冥之中,从前沈昭冕不让自己跟着去工会,总是突如其来地出外勤,种种行为都有了解释。
*
他们许久没回塔,医疗部来催了宋揽青几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沈昭冕实属惯犯,医疗部劝他也就是走个形式,没抱希望。
偏偏一向乖巧谨遵医嘱的宋揽青也跟着不来,主治医师悄悄指责沈昭冕上梁不正下梁歪,沈昭冕也权当耳旁风。
宋揽青眨着一对圆眼睛列出几条不去医疗部修复的理由,沈昭冕被他一盯就开始当昏君,话没听进去多少,稀里糊涂同意了。
正巧方译则说宋揽青情况不稳定,要探查哨兵图景的话最好是暂时停掉医疗部的修复。
这其中又涉及精神力运用和图景破损,方译则讲得头头是道,沈昭冕和宋揽青听得频频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一知半解,总之宋揽青顺理成章推掉了医疗部的修复,配合方译则的实验室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