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塔太久，沈昭冕自认理亏，向部里写了长篇大论带宋揽青离塔的情况说明，写得他脾气都磨没了。
请假快半个月，需要处理的材料大多交由徐麟和陶循礼去办，还有一小部分积压的工作堆在他桌上，宋揽青看了都头大，在沈昭冕办公室待了不到半天，只听到哨兵翻阅文件的声音。
宋揽青坐在小沙发上擦叶子，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只是草草看过几眼，但几年前的沈昭冕和现在的沈昭冕可谓是相差巨大。
面容倒还是英俊，就是气质上好像千差万别。
一个更沉稳，一个更显无谓，虽然有时候还是露出些笨拙，但是人都难免如此。
他那被温吞生活消磨殆尽的好奇心，因一张过去的文件又被重新唤醒，对塔的种种安排也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宋揽青回想起徐麟给他看过的那些照片，心中不免多想。
这时候，门外“笃笃”两声，宋揽青抬头去看，竟然是汤集。
汤集进门见他也是一愣，紧张腼腆地打了招呼，宋揽青这才记起之前说的吃饭因为各种事情耽搁后迟迟没有后续，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队长，档案馆那边有文件需要你签字。”
这是宋揽青回塔之后才听说的事，说是要整理归档行动部几年来的任务报告，进行重新的分类管理，方便记档。
信任比怀疑昂贵太多，更何况宋揽青信赖的本就是沈昭冕，而不是模棱两可态度暧昧的塔。
自从听了关洄的话，那些蛛丝马迹仿佛都成了合理怀疑的证据，疑心像幼苗般破土而出，穿透雪层生长起来。
听见汤集说要人去档案馆拿文件过来，宋揽青正愁没事干，一下来劲了：“谁去都行吗？”
沈昭冕说：“你想去吗？”
“我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干，给你当秘书怎么样？”
沈昭冕看看汤集，又看看宋揽青，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同意了。
*
宋揽青得了许可，跟着汤集出科室。
哨兵太久没见宋揽青，只知道人伤着，经常发信息问候，但后勤部工作太忙实在是走不开。
他听说宋揽青休假回来，路过二队门口时没见到人，只当宋揽青是又去别处训练，没想到在沈昭冕办公室里碰见了。
“你身体好点了吗？”
汤集走在宋揽青身边，耳朵都发热。他听二队的人说过前段时间宋揽青出任务的事情，震惊、钦佩、仰慕……
宋揽青的实力他略见过一二，却不知道漂亮向导还有这样的潜能。
“好多了，谢谢关心。”
宋揽青前阵子在医疗部待得太久，人都瘦削，在临春苑住了小半个月，似乎面颊都丰润饱满起来，更有精神气一些。
“之前你找我吃饭，我事情太多，身体也在修养，一直没来得及回复你。”
“没有没有，我哪里着急，当然以你的事情为重。”
汤集都以为宋揽青忘记这回事，一时受宠若惊，语气都飘起来。
档案馆人不多，馆内寂静无声，他们分领了需要沈昭冕批阅的文件，宋揽青代签了名字，两个人各抱了一部分送回科室。
宋揽青客气地笑了笑，“我对档案馆的工作还挺好奇的，拿队长的通行证可以刷进去吗？”
“可以的，沈队的级别很高，除了加密文件一般都能看到——你去档案馆做什么？”
“最近配合治疗，对一些可供研究学习的病例比较感兴趣。”
“噢！”汤集很热心，“这个很简单啊！你刷你自己的证都行，二队的权限也不低的。”
宋揽青点头谢过，忽然又问：“汤组长，你和队长认识多久了？”
“多久……几年了吧？我进后勤部的时候，沈队已经在二队里了。”
时间轴又被丰富细化一些，宋揽青沉思不语，转眼间已经回到二队，汤集还有些恋恋不舍。
“辛苦你走一趟了，我还有工作，得走了，这些文件签完需要再送回档案馆去。”
见宋揽青知晓，他又有些犹豫：“你之后身体好些了，我请你吃顿饭，好吗？就当是庆祝你身体康复。”
他没提出具体日期，大概要谈的工作不是很忙，宋揽青思索片刻，想到自己实在搁置这件事太久，便说明天。
原本平静的汤集一下子面红耳赤，直直说好。
他又多念叨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些很期待见面、希望宋揽青注意身体的话，宋揽青一一谢过，送走汤集，转身进二队办公室，差点被在门框边上的徐麟吓一跳。
他眼睛都瞪大了，“麟姐，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啊？”
听到全过程的徐麟辩解：“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刚准备出门就撞见你和汤集了。”
她抱歉不到半句，又开始打听宋揽青是不是真要去吃饭。
“是啊，吃饭怎么了？”
倒也不是不行，徐麟琢磨着，陪宋揽青一块进门送材料，状若无意提起宋揽青要和汤集吃饭的消息。
沈昭冕签字的手很平稳：“什么时候？“
宋揽青说：“明天中午。”
沈昭冕颔首，全然无视徐麟的挤眉弄眼，把人打发走才低低和宋揽青说：“过几天要去南部塔轮值。”
“我知道啊。”宋揽青忽然想起，“对了，方医生说明天去他那边一趟，吃完饭就过去吧。”
沈昭冕：“下午？”
“中午啊，下午会不会太晚啦？”
“是有点晚。”沈昭冕轻松点点头，“那你吃完饭我去接你。”
“会不会太麻烦？你在办公室等我好了，吃完饭我就回来找你。”
沈昭冕当然没有意见，说好。
*
第二天中午，宋揽青准时到店门口，遇上着装堪称精致的汤集。
宋揽青看看他板正的制服，低下头看看自己宽大的白斗篷，有种误闯入酒会的错觉。
汤集比宋揽青来得更早，他一开始提出说要出去吃，宋揽青不太乐意折腾。
实际上他离开沈昭冕也没法独立离塔，便说下午还有事，汤集退而求其次，选了塔内私密性比较好的餐厅。
宋揽青跟着沈昭冕来过一次，忘记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只记得菜不好吃。
眼下跟着汤集进屋，私人包厢里放有优雅的古典乐，桌上放着清新的百合花，汤集颇为绅士地拉开椅子，说：“请坐。”
宋揽青想了半天，觉得恐怕只有后勤部需要沈昭冕忍辱负重签字批准的文件才对应得上这顿饭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