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管买不管养,养花和做饭的天赋不论上下,买回去都是沈昭冕养。
但被那双眼睛一盯,加上宋揽青又说些卖乖的话,沈昭冕最后还是抱了几盆回去,甚至特地打了个架子专门放这几盆种类相同的。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沈昭冕真的被一通任务叫走。
宋揽青踩着拖鞋站在玄关处,看他神色不虞回复终端。
“你不是在放假吗?”
沈昭冕顿了顿:“这个比较特殊,得去一下。我晚一点回来,要是太晚,冰箱里有……你就出去吃晚饭吧。”
宋揽青点点头,沈昭冕紧接着又开口。
“医疗部那边说联系不上你,找到我要带你回去做修复。估计明天就得回塔了,有什么想带回去的就收拾一下,我们下次再回来。”
宋揽青目送沈昭冕出门,不忘露出个笑容。
“好的,队长再见。”
沈昭冕出门半个小时后,宋揽青换了一身衣服,带上口罩去了工会总部。
他这几天查了查,那张小小的储存卡不带定位器,卡里的内容不多,但和宋揽青印象中为数不多的事实都对得上号。
工会总部不小,来往人员组成复杂,哨兵、向导、普通人,宋揽青混迹在人群中,四处打量着周围。
他跟着人群走进电梯,数字一点一点升高,电梯门打开,一个高大人影站在门前,宋揽青一愣,开口:“陆副主席。”
关洄是作战科拨调来工会空降的主席,陆丰禾则是自始至终都没经过塔,只分化成哨兵检验过能力后就一直在工会工作,多年以来才坐到副主席的位置。
“你好,又见面了。”陆丰禾笑了笑,“来找关洄?”
宋揽青点了点头,让出电梯位置,陆丰禾不走进电梯,反而很友善地引路:“我带你去找他吧。”
他精神力健康,看体格也算是个大块头,但毕竟是哨兵。
宋揽青凝神琢磨了没一会儿,还是微微颔首:“谢谢,辛苦了。”
“关洄这几天都忙得不行,疏导会成效不错,但是还是有些人闹到工会来,要工会给个说法。”
“研究院的事情太复杂,这种事也不是能向普通人透露的,有世俗组织的人来找工会合作,问要不要进行医疗合作,大范围体检之类的……”
“抱歉,我对工会后续的安排不是很感兴趣,”宋揽青直言,“关洄如果很忙,我就先走了。”
陆丰禾一顿,随即失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嘴多,他办公室就在前面,你直接进去就可以。”
宋揽青点头谢过,敲了敲房门才进去。
屋内烟雾缭绕,布满文件的桌前,一只豹猫烦躁踱着步子,关洄从窗边望过来,很快把烟掐灭。
“你来了。”
“沈昭冕今天出任务了,”宋揽青淡淡地说,“不是塔下发的,和工会有关,还是你?”
没想到他一来先问这个,关洄面不改色地惊讶一瞬。
“不是和工会有关,是和研究院有关。”
豹猫从桌边蹭到关洄腿边,眼神直勾勾盯着宋揽青。
宋揽青由此将面前哨兵的精神力状态看了个遍,火焰灰白而浑浊,燃烧劲头很足,但状态不稳定,忽明忽暗。
“说真的,我以为你会带点武器来,你两手空空,未免太放心工会。”
“工会基本由哨兵组成,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关洄一笑,“也是。”
那只豹猫缓缓走过来,似乎是见宋揽青不排斥,很轻地在他身边不远处趴下。精神体散发的气场很柔和,宋揽青原本冰冷的语气也不由地缓和一些。
“你找我那么久,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关洄倚着桌面身高也要比宋揽青高出一些,他沉吟片刻,递来一份文件。
像是被焚烧到一半的文件的复印件,字迹难以辨认,只看到文件被打上的“机密”章印和标题勉强分清的“第六期”。
“第六期?我记得我是第五期。”宋揽青问。
“第五期已经失败了,在那次事故之后。”
“但是模拟精神力、生成合成向导素……药物介入实现人造哨兵向导,这不是五期的内容吗?”
他记得沈昭冕介绍过四期和五期的区别,还因为和记忆中的实验项目有出入而有些困惑。
“那是五期上报的内容,真正的实施过程中并没有纯粹采用药物去干预分化。”
关洄纠正道,“五期先是分化,经过等级分流后再进行的药物实验——为了引诱教育出最强的向导,你名字记起来了,这个能想起来一点吗?”
宋揽青没回应他的问题,“塔对内对外都说研究院的调查没有进展,还有这种东西?”
关洄笑:“他们根本没想过要认真查吧,装模作样销毁证据而已。”
宋揽青抬眼看他,关洄笑中带着狠戾,说话却还是平静。
“控制你比杀了你要难。他们要给你下了死刑令,也只是粉饰太平,敷衍了事。”
“……但我没死,是有人想让我活下来?”
“沈昭冕啊。”
宋揽青动作一滞,关洄嗤笑,语气轻松:“开玩笑的。”
关洄收起笑颜,表情颇为严肃:“你的判决,上面犹豫了很久。伦理会一直想把你保下来,但你不好控制,部里也不知道把你放出来会怎么样。”
“何况研究院带来的收益太大,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他们在研制合成向导素。”
宋揽青评价:“效果太差。”
“比你确实差很多,但是对付快陷入井又找不到向导的哨兵来说可是良药——目前来说是这样。”
“镇静剂呢?”
“最坏的选项。”
宋揽青有一瞬间想到沈昭冕,沉默不语。
“塔里面想重建研究院。”关洄说,“关评忠没死,你猜他会不会改头换面,再搞个首席坐坐?”
宋揽青光是听到名字后颈都应激似的出现幻痛,藏在背后的手心又掐紧。
“你想说什么。”
关洄漫不经心抛着打火机说:“研究院可以重建,但首席绝不能是关评忠。”
“你想杀了他?”
“只杀了他不够,治标不治本。”
像是某种同属兽类的直觉,宋揽青咬着牙听到关洄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季清觉,既然塔上面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把它们换掉怎么样?”
关洄讲话张扬,将宋揽青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今早从临春苑出发,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还和早餐店老板打了招呼,平静的生活和研究院相去甚远,此刻那种眷恋和温馨像是被打破。
饶是他再不解世俗人情,也知道关洄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宋揽青沉默犹豫,半晌才开口。
“如果我没有进到二队,死刑执行了,你们想拉拢的目标还有谁?”
“我不会让你死的。”
关洄语气坚定,宋揽青神色有一丝软化。
“而且,我是请求你的援助,或者说希望你的加入,不是拉拢。说不好听一点,你很抢手。研究院不是也找过你吗?只是你没选他们,选了沈昭冕。”
“一开始沈昭冕救你,我也以为他是抱着和我同样的心思。我本来计划等到死刑执行,耍点手段把你接到工会来,没想到沈昭冕先坐不住,把你带到二队去了。”
塔内对他限制重重,宋揽青对工会能做到什么程度并不信任,只是关洄提及沈昭冕的初心,又令他萌生了一些已然打消的念头。
“……他是什么心思?”
关洄轻笑,垂眸翻找材料片刻,拎出来一张被画得凌乱的文件。
“十七队事故发生的两年前,研究院和行动科展开过一次封闭测试。参测人员名单层层加密,我无意间得到了这份资料。”
关洄摊了摊手,那张哨兵的个人材料赫然出现在宋揽青眼前。
“季清觉,你看这是谁?”
材料上的哨兵更青涩一些,看得出年纪还小,照片抵挡不住他眉宇间的那股野性与随意。
几年前,二十岁的沈昭冕。
像是虚假廉价的刮画游戏擦出了真正的宝石,过往被掀开,迷宫拐角与疼痛一并出现的还有惊喜。
一切还未发生,宋揽青记忆空白的那一段年岁里,赫然出现了沈昭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