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说的。”

“是吧？沈队还是挺好说话的，额、对你。”

他结结巴巴，宋揽青没多说什么，挥挥手和他告别，走进人群中。

*

最近真是回春，气温回暖，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沉不下心来。

宋揽青跟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偶尔见到合适的商品就驻足端详。

他这会心思还系在那格空白的“监护人”上，像是思绪被退却的浪潮卷到毫无依靠的大海中央，怎么挑也挑不出来满意的礼物。

毛绒玩偶？他送给徐麟的就是这个，再送给沈昭冕未免有点太没新意，而且这东西沈昭冕送了，自己当然也要做一个才凑得齐一对。

游戏机？都说送礼物要投其所好，这东西怎么看都是送给陶循礼比较合适。

沈昭冕后面还送了一台放映机，介绍的时候还道歉说预定的投影幕太大了，为了保留惊喜感就还没送到家。

他那时候太坦然地说出“家”，反倒是最先说出这个字眼的宋揽青愣了一愣。

宋揽青有些泄气，一个一个铺子逛过去，不知是否是图景病发作，他隐约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视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很快轻微释放精神力探查，但四处都有向导据点，哨兵向导混迹在普通人群中，根本分不清幻觉是真是假。

他随即自我安慰，可能是离开沈昭冕身边太久，不太习惯，顶着微弱寒意继续沿街行走，在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驻足。

那巷子像是与整个市集割裂开来，是一种凝固的安静。巷口的转角有一家招牌老牌的店铺，分不清卖的是什么。

宋揽青走进巷子，推开店门的时候眼前一亮。

映入眼帘的全是在光线下泛着光、晶莹剔透的宝石。

最引人注目的或许是柜台边角一颗青绿色宝石胸针。

个头不大，但周边镶着的银质装饰恰到好处。整款胸针像是银灰色荒原上一点翠青的绿洲，本体下方挂有仿造藤蔓形状的链条，尾端缀着几块小的绿宝石，像是散布开的枝叶。

心魂回到归处，思绪畅通，宋揽青被那点亮色捕捉，像是猫科动物追逐亮晶晶那样移不开眼睛。

“这个多少钱？”

店主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细细为他介绍成色和设计，见宋揽青爽快，便大方报了价。

她拿出一款蜜糖色的蕊状猫眼石胸针，笑得爽朗，说：“这个很衬你。”

顾不上店主是否有推销的嫌疑，宋揽青自己也觉得那款胸针漂亮，没多想地打包带走。

两块颜色透亮的宝石像是把那点狐疑打消了，宋揽青接过包装袋走出巷子，感觉那种阴冷的视线终于消失，太阳都讨人喜欢。

离开沈昭冕时间已经太久，四周人潮拥挤，宋揽青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他归心似箭，已经在设想沈昭冕看到礼物的样子，路过又一条窄巷时却不小心与一人相撞，包装袋从手中滑落，被人稳稳接住。

宝石在盒内碰撞，闷闷的撞击声不比金属擦过陶瓷餐具的声音好听太多。

来人套着黑色斗篷，兜帽盖过大半张脸，只隐约见到垂至锁骨的深红色长发。

他动作很快，手却很稳，宋揽青弯着腰去接，手伸到一半顿住，谢谢二字还没出口，视线中骤然撞入一张相似又陌生的脸。

那人眼神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湖面，话音平静却肯定。

“要拿好。”

“■■■。”

像是听到了某个咒语。

一时间血液凝固，回忆如雪崩袭来，淹没过头顶，又如慢动作一般撤回。

像是掀开书页一样翻转，雪花自大地飞回天空，积雪还未来得及形成，荒漠由湿润变得干燥。

空白的房子里，他被人拽着手臂拉出去，丢回到不见光亮的洞穴，然后是一阵雷声，瓢泼大雨浇了满头。

陌生的名字由冰雪间化开，冰冻住许久的果实轻巧坠地，如同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被轻易念出口。

宋揽青一瞬间冷汗尽冒，双眸瞪大，动作僵在原地，他伸出去的手中被人挂上包装袋。

那人站直身子，露出兜帽下的冷艳眉眼。

宋揽青掐着手心遏制住精神力，下意识地摸索大腿外侧的匕首包，空无一物——他根本没想到会有意外。

那人歪了歪头，声音已然发抖：“看来你也不是都忘记了，起码名字还——”

“你是哨兵。”

吐词像是从冰雪间析出，每个字都藏着寒意和威胁。

“所以我对你没有威胁，”男人微弓着腰，捏着宋揽青的手腕凑到他耳边低声又念出了那个名字。

“……人太多，不要在这里释放精神力。”

宋揽青浑身都紧绷着，敛眸之间将范围缩小，精神力的强度却仍在调高，那男人被他逼得后退两步，肩膀抵住小巷墙壁，脸色苍白。

“上面那帮人还真是蠢猪，我要是他们，就把你好吃好喝供着养起来，嘶——”

对面男人仰起脖子，大颗大颗冷汗滑过脸颊，他动作迟缓地从斗篷下拿出证明，虚弱地笑着开口。

“……我是工会主席关洄，特地来找你，没有敌意。”

宋揽青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掐着的手心也缓缓松开。

刺骨的寒意逐渐消退。

关洄虚虚盯了宋揽青半晌，忽然带着一丝得逞的神情弯起上挑的眼睫。

“……季清觉。”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再次出现，漂亮向导那副冷酷表情有了松动。

“我该庆幸你还记得你原来的名字，是吧。”

哨兵被精神力的威压刺激得声线都打颤，却还是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