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昏花的视线和突发的失聪,宋揽青勉强辨认出来平地。
算是蛊惑,抑或是直觉,他堪堪维持着平衡走到顶层的小阁楼。
这里太难找,弯上好几个小楼梯,穿过一小个架空的平台,灰白色的墙壁出现在眼前。
阁楼的小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人,面孔向中央扭曲塌陷,五官融合,混成一滩烂泥。
宋揽青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原来是有脸,那种扭曲的模糊只是自己的幻觉。
一个是哨兵,很好辨认,手都不用抬就能处理掉,宋揽青没分太多注意力给他。
另一个是向导,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竟然手足无措,张口又闭口,和身旁的哨兵面面相觑,不清楚说了什么。
宋揽青晃晃悠悠走近,二人跟着他的动作缓缓后退,直至抵上后墙。
真奇怪,宋揽青盯着二人背后重叠出影子的门出神。
脚底下十多层楼的外墙都没有封上,这里居然加装了门。
宋揽青外表太过沉静,一只手死死攥着匕首,二人被他的气场逼得腿软。
他们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其中泄露出癫狂扭动、又毫无生机的精神力,它抽搐,但没有光泽;向外扩张,却并不具备攻击力。像是无机物伪造的仿生品,以震动起伏来代替呼吸。
哨兵比宋揽青高出一截,他侧目和向导对视,在宋揽青继续靠近的下一秒,二人一并冲上去,意图围攻。
宋揽青下意识后撤步,侧身躲过二人动作,还没等哨兵反应过来,高强度的精神力便压得他抬不起头,身体因为惯性而直直砸向地面,喉咙也像被人扼住,只能从胸腔中挤出些带着血腥气的喘息声。
他身旁的向导受精神力影响,踉跄半步,顾不上那么多,向前擒住宋揽青手腕,反倒被屈膝撞上小腹,发出痛吟。
宋揽青力量不足,又实在虚弱,向导被踹得后退,偏偏借力将他匕首夺走,自己却也没拿稳,刀刃在手心狠狠划了一道血痕。
金属与地面碰撞,宋揽青眼前清明一瞬,又迅速坠进扭曲模糊的世界。
向导侧身去捞匕首,宋揽青反手握紧他手腕,另一边手臂竖起,挡下迎着侧面的横拳,发出一声闷哼。
他手上防卫动作不停,脑子一团乱麻,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扇门后的东西。
隐隐约约的,他心中还萌生出一个人的影子。
思绪来不及发散,向导手臂攻击压不住宋揽青,学着他刚刚的动作也踹上他小腹,宋揽青没躲过,腿一软便擒着向导一块摔在地上。
两个人摔得头昏眼花,宋揽青咬着牙反身坐起,跨骑在向导身上,大腿夹住他腰身的同时扯出麻醉剂,扎入侧颈、推入注射,一气呵成。
向导还在反抗,他死死掐着宋揽青的脖子,把人掐得小脸发红,嘴唇发紫。
药剂已经注入,宋揽青挣扎着等待药剂作用时间,他挣脱未果,也压下上半身,钳住向导的脖子。
视线本就昏黑,现在更是四肢无力。
终于等到药效发作,向导那双手从青筋暴起到逐渐瘫软无力,最后滑落在地,只留下宋揽青脖颈上可怖的淤青。
他不住地呛咳几声,还坐在昏睡过去的向导身上,卸了力气,冷汗在下颌随着呼吸不安晃动,随后下坠,将本就湿透的领口浸得更润。
深紫色的指印像是一道枷锁,束在他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给人一种犹被钳制的错觉。
宋揽青在向导身上摸索片刻,拽出来一小个监听器。
他撑着向导肩膀站起来,抬手擦了一把冷汗,手心蹭上的血液和石灰也被他毫无自觉地抹在脸颊。
宋揽青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之间都像吐着寒气,周围的场景一再变化。
医疗部走廊、研究院测试场、冰凉的实验台。
恍惚之间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身型模糊的人。
宋揽青深深地呼吸,等到视线内出现切实存在的荒废大楼,四散的感知重新回装身体,才拎起被丢在不远处的匕首,随意在大腿外侧蹭了蹭。
漂浮的脚步落在哨兵身侧,哨兵侧着头,眼睛死死瞪大盯着宋揽青,呼吸急促,发出带着泣声的呜鸣。
依旧是麻醉注射,不过哨兵就要方便很多,不等药剂生效,宋揽青加强了精神力的释放强度,将人翻个身,上下翻找摸出监听器。
红色的呼吸灯闪烁不停,宋揽青脑中钝痛不止,眼神失焦在空中游离片刻,视线穿过门缝落到无声无息的黑色屋子里。
他虚虚眨了眨眼睛,很轻地嗤笑一声,将监听器送到嘴边。
遥远的某处,机械前的向导坐得慌乱,身旁坐着一排头戴耳机,注视屏幕上闪烁音频曲线波动的哨兵。
刚刚几分钟的打斗摩擦声刺耳,听得人心慌,此时忽而安静下来,像是风雨前闷热潮湿的空气。
声音经过几经辗转,传输过来的是像是蒙了一层纱。
“我是宋揽青。”
“——你们的确找到我了。”
语毕,一串巨大的噪音灌入,哨兵们龇牙咧嘴将耳机摘下来破口大骂。
房间内一时污言秽语,唯有机械前的向导平静如旧。
他盯着传输进行中的数据,半晌才低声笑了笑,摩挲着屏幕上实时更新的折线图数据,眼神和话语都温和。
“把刚刚采集到的实验体声音保留下来。”
“另外,和那边的□□也切断联系吧。”
而监听器噪音的源头,烂尾楼十五层内。
一下、两下,匕首刺穿机器,核心发出“呲呲”两声,彻底报废。
宋揽青眼神也不分给残骸半个,他一步一步上前,摸着墙壁按住门把手犹豫片刻,只身步入隐秘的黑暗中。
房间里明晃晃摆着的是一台大型的精神力模拟装置,莹白色屏幕上不断跳着一行又一行数据,可以初步推测是远程操控。
灰白色的线路如蛛网一般铺满地面和墙壁,人走进去像置身密不透风的茧房,密密麻麻的粗线看得人心悸。
宋揽青一眼便了解事情的原委。
他踩上输送模拟精神力的管道,抚着眼前亮着各项数值的机械,按下终端,再一次同步位置信息——心中竟有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