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冕绝对有事瞒着。

宋揽青愤愤踹开一块砖头上楼。

他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这次太明显，沈昭冕甚至不愿意伪装一下。

他又有些耳鸣，甚至愈发严重，但通讯已经接通，随时可能需要联系，他闷闷不乐半天，脾气爆发的结果也只是拽下一边耳机继续巡查。

刚才问的问题沈昭冕没回答，宋揽青在八楼楼梯上调理了一会脾气，对着耳机“喂喂”两声，很快得到回复。

“我在。”

“队长，你刚刚有遇到其他人吗？”

对面沉默了半晌，宋揽青又“喂喂”两声，疑心是耳机出了问题。

他把两只耳机都乖乖戴好，喊了好几声“队长”“在吗”，终于听到了沈昭冕的声音。

“你在哪？”

“你先回答我啊。”

“……没遇到其他人。”

沈昭冕的感官绝对算是卓越级别的灵敏，如果他也没听到动静，那么其他地方说不定真的没有人。宋揽青强压下那股不安，继续往上。

数到十二楼时，他联络到楼内所有二队成员，询问了一通，发现所有人里自己的进度是最快的。

向导脚步微顿，似乎是想到什么，狐疑地抬头一望，看到的依旧是被精神力细密编织得雪白的天花板。

没有缝隙，也没有漏洞，像一张大网，疑似摇摇欲坠，而他是笼下鸟雀，自踏进大楼、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早在猎物名单里，更或者从来没有逃出来过。

宋揽青仰着头，脖颈忽发一阵幻痛，刺激思绪。

不详预兆袭来，他捏着后颈收神，眼睫轻颤，转身踏上阶梯，不在每一层多做停留。

如他所想，越是拾阶而上，耳鸣就越是严重。

起初只是毫无规律地出现，像一枪暗针；后来便间歇性发作，浪潮般有规律；再往上走就是折磨，如同大脑被塞进迷你音箱，无时无刻播放鲸类的尖鸣声，偏偏痛苦自脑内发散，无处可躲。

像是顺应某种征兆，宋揽青惶惶不安，冷汗很快顺着面颊滑下，将他衣领后背都浸透。

工会给出的地图是官方版本，大楼一共十五层，宋揽青顶着寒意低声数到十五，却发现并未走到顶楼。

耳机似乎在震动，宋揽青几乎是把它往脑子里面塞，无论如何也听不到声音。

他脚步踏得很重，声音在空荡荡的石柱间碰撞，消散在空中，这里没有墙壁，几乎没有回声。

十五层楼依旧空空如也，没有奇怪的人，没有多余的装置，宋揽青环顾四周，心跳快得像鸟类啄木一般失常。

尖锐的耳鸣扎入大脑，他深呼出一口气，发颤的手按住耳机，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队长？”

无人应答。

宋揽青又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回应。

估计是通讯出了点问题，陶循礼有说过信号可能因为二人距离太远而不稳定。宋揽青没再尝试，挥之不去的耳鸣声几乎把理智都消磨掉，他一次又一次按下终端的定位同步，在阶梯的入口处徘徊。

他对时间的概念也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几秒，宋揽青转身继续往上。

*

宋揽青没等回复就离开，沈昭冕大概有点思路。

目送向导带着脾气远去，沈昭冕取出窃听器核心，他刚刚已经关掉开关，眼下满不在意地用传输线连接上终端，拷贝音频信息。

二队的其他人来得很快，沈昭冕交代了几句，又通过耳机嘱托陶循礼给他做个简单的疏导，一通安排下去他才终于拥有个人的空间。

音频记录了哨兵和宋揽青的对话，查不出更多信息。

向导在窃听器里的声音还是清亮，就是比平时无情凛冽太多，想象不出来他那张漂亮小脸眯着眼卖乖的样子。

音频信息是保留下来了，但关闭前的同步接听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沈昭冕心烦意乱抓了把刘海，把精神体放出来。灰狼围着主人转了两圈，垂头丧气，沈昭冕点燃一支烟才给出命令。

“看看血迹有什么不对。”

眼看着苍耳爪子动起来往石柱上扑，沈昭冕“啧”了一声，“地上的，不是他的。”

精神体耸着尾巴，啪嗒啪嗒过去嗅闻血迹，沈昭冕站在石柱边，手指轻轻蹭过痕迹。

血液和石灰融为一体，深色的刻痕扎眼，联想到宋揽青划破手指的场景就更是挠心。

楼里肯定还有其他研究院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昭冕掏出匕首，垂着眼睛，一点一点将血迹刮下来，灰尘落进他掌心。血液渗透进柱体，他刮下来堆成一小摞，走进平台边，扬手一撒，血痕从石柱上消失，吹散在降雨前的大风中。

“能找到其他人吗。”

苍耳吻部张合，意思是不行。

沈昭冕蹲下身，带上手套，指腹捻过哨兵留下的几滴血痕。

他自己也嗅了嗅，但空气太重，潮湿泥土和石灰发霉的气味太浓，光凭哨兵的血液没办法追踪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