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不知是做了什么艺术设计，如同塔尖一般。往后靠边的建筑比它矮一些，大多被挡住，形状不一，分布也更疏松。

大楼一二层没有外墙，只有内部的些许房间已经封上墙壁，今天本就没有太阳，楼内颜色单调阴暗，黑暗蔓延，楼架像是空洞无神的眼眶，透出阴森气息。

“这里应该是主楼。”

陶循礼点点终端，小小机器毫无反应，他又用手机划了划，神色不虞，“坏消息，有信号屏蔽器。”

宋揽青问：“有好消息吗？”

陶循礼笑了笑，“好消息是大概率有人在这里，能抓一票。”

沈昭冕没什么反应，“定位能看到吗。”

“定位连接的卫星，不受影响。”

陶循礼从背包里掏出什么装置，宋揽青凑过去看，被沈昭冕拎着斗篷兜帽拉过来。沈昭冕低低睨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地说。

“他那东西涉及精神力，你对这个太敏感，小心一点。”

“噢。”

宋揽青点点头，不再靠近了。他远远看着陶循礼迅速搭起一个半人高的装置，调试好又大大方方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便携电脑，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

“这是在干什么？”

“反屏蔽。”

宋揽青眼睛滴溜溜转，凑近到沈昭冕身边来，他动作很轻，沈昭冕下意识地分出一只手臂，虚虚环在他后腰。

向导小声问：“陶哥为什么要坐地上？坐车上不行吗。”

沈昭冕沉默片刻，也低声回他，“他一直都这样，可能喜欢吧。”

“这样啊。”宋揽青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凑得太近，沈昭冕后知后觉不太合适，后退一步接过陶循礼递来的联控装置，手抬到一半又僵住。

“这个要戴在脖子上，你自己来吧。”

宋揽青顿了顿：“谢谢队长。”

以为沈昭冕要给自己戴上，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双手接过来，小小的一块环颈装置扣在脖子上，装置两头扯出一对迷你耳机，塞进耳朵却还没有声音。

“我还在调频，调好了就能说话了。”

陶循礼敲键盘的声音很响，“这不像是民用装置，难度有点大，可能要一会。”

“那我们先去看看吧。”宋揽青捏了捏脖子，看向沈昭冕。

“等其他人来齐再分开行动。”沈昭冕回车上拿了麻醉剂下来。

“陶循礼继续弄这个，就待在这别动了，调对了就在频道里说一声。”

宋揽青还在摆弄那个颈环，他太久没戴这种东西，不太习惯。不知按到什么按钮，耳机忽然释放出高频刺耳的噪音。

“唔。”

他像是触电一般甩开手，脑子嗡嗡响，狠狠甩了两下才勉强恢复正常。耳机线失去阻力，自动收回到装置两头。

沈昭冕围观全程，徐徐盯了他一会，皱着眉：“要不别戴这个了，你跟着我一起走，有什么信息同步到我这里就行。”

“没事儿。”宋揽青嘟囔着，小脸皱在一起，他小心翼翼把耳机戴上。

“我从来的路上就在看了，这附近精神力动向很奇怪，主体就在这一块，但是建筑里哪都有，具体分不清人在哪。”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看错了，陶哥说这里有屏蔽器，那大概是有想藏的东西在里面了。”

“颜色呢？”

“正常的颜色。”宋揽青说。

沈昭冕低低应了一声，“那等会还是分开？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儿就按终端，我收到位置信息就去找你。”

他们俩经常干这种事，宋揽青很习惯地点点头。陶循礼还坐在地上，从屏幕上分出来一个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沉默不语。

二队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领了装置，聚在一起分配了任务才各自散开。

烂尾文化城占地范围太大，沈昭冕又叫了几个队和工会的闲散人员来支援，他则带着宋揽青和其他几名哨兵在主楼排查情况。

主楼外围的塔吊都没拆，宋揽青路过时盯了好一会，被路过的沈昭冕勒令不准上去。

建筑内部不透光，白天也暗得像傍晚，每一层布局结构又类似。

宋揽青方向感不算好，平时找到向导哨兵极大程度依赖精神力的追踪，偏偏这幢楼里的精神力竟然渗透在每一个角落，他尝试了好几次，眼前看见的都是一片花白。

与此相同诡异的是，自迈入大楼起，宋揽青便频繁出现耳鸣的症状。

调试无果又无法摆脱这种异常，宋揽青干脆将耳机摘下来，音量调到最大——反正现在也听不见其他人声音，戴着只会徒增负担。

二队的几人分散进行搜查，宋揽青在三楼遇到了一次沈昭冕。

他被紊乱流动的精神力蒙蔽，比起看到精神体本体，更先听到了灰狼爪子抓过地面的声音。

“有什么异常吗？”沈昭冕也打着手电，神色在阴暗的屋内不太看得清。

“刚刚在二楼发现有灰烬，不止一处。”还有数不尽的涂鸦喷漆。

宋揽青凑过去给沈昭冕看用终端拍的照片，他走近了才发现沈昭冕还叼着烟，猩红的火点忽明忽暗。

“嗯，我也看到了，检查了一下痕迹，应该是流浪汉。”

“这样啊。”

宋揽青微躬下身顺了一把狼头，苍耳今天一反常态，没有凑上来亲他的手，反而是一股劲扯着宋揽青的裤腿，狼齿叼着宋揽青的靴边，面容狰狞。

“它怎么了？”宋揽青捏着它的耳朵，“不要咬，你不舒服吗？”

“可能是里面精神力混乱，不用管它，这方面精神体应该比哨兵更敏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耳鸣不是什么大事，宋揽青只怕说出来沈昭冕就不让他继续跟进，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就行，陶循礼那边应该快了，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也去忙吧，有什么事通知我。”

两个人短暂交换了一些情报，很快分开了。

踏上第六层的时候，宋揽青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规矩的房屋框架内部，似乎空气中都流动着四溢的精神力，他先前只觉得不适，仔细想想，精神力的来源太过单一，而出现这样大范围的精神力泄露必然有问题。

哨兵，向导，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么大范围的精神力覆盖——宋揽青有考虑过扩散器。

但扩散器释放的精神力是可以看到源头的，他能在黑色的世界里看到方麓筱的精神力通过扩散器，如花心一样散出花瓣，却无法找到这栋建筑的精神力释放原点。

他脑中划过千万种可能，手指划过灰白的混凝土柱，指腹蹭上石灰，粗粝灰尘自捻搓中落下。

宋揽青垂眸凝视片刻，从腰包掏出匕首，往指腹轻轻一抹，一道鲜红的痕迹赫然留在刃间。

还未等鲜血由温转凉，宋揽青面不改色，抬手在柱棱上刻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