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比划着,侧头瞟了一眼沈昭冕。
男人微颔首示意,宋揽青就又移开目光了。
中控台有一层隔音墙,但外部不远处就有音响,音浪与五脏六腑一并震动,闹得人心悸。哨兵只戴了很基础的防护耳罩,深色墨镜下,视线投在很远的地方,面色没什么异常。
宋揽青最近听方麓筱提起太多塔内秘辛,其中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作战科各队长的事。
向导的总数不如哨兵,但是哨兵因敏感而易怒或是更不受控制,向导更可控,因此作战科目前的几位队长里,向导的比例很高。
这与宋揽青在研究院的时候了解到的比例差不多。
沈昭冕作为队长里为数不多的哨兵,能力自然很强,也就意味着自我控制力、五感敏锐程度、战斗水平,都一定远远强于其他哨兵。
宋揽青对这概念倒是不太能理解,他对沈昭冕能力的认知停留在对方对他的精神力和向导素都接受良好这一层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昭冕也算是强的哨兵了。
宋揽青望着舞台上走来走去的歌星,陷入沉思。他盯了一会,思绪又被歌声打断,陷入到优柔寡断多愁多虑的词曲里。
“队长也是第一次看演唱会吗?”
“是。”沈昭冕侧头笑了笑,变换的彩色灯光映在他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回答得太过平和,宋揽青本来还因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看演唱会高兴,这会又不知为何有些不满,原本准备问出口的“你会不会不舒服”也咽回肚子里。
算了,沈昭冕要客套,那就让他继续难受着好了。
应激状态的哨兵和寻常哨兵的精神力状态很不一样,接收信息过载的哨兵,精神力会如动物炸毛般疯狂向外扩散。
宋揽青随意瞥过中控台附近的哨兵,他们精神图景中的白色火焰虽有躁动,但大多都属于正常波动。
他悄悄看了看沈昭冕的状况,和之前一样。那团空心的火跃动着,只有在突然音量变大时才扭曲一瞬,随后又很快恢复平常态。
“之前那个退役哨兵,我有听沈队提起一点。”方麓筱刚从个分区逛了一圈回来,凑到宋揽青身边聊天。
“我看得出来你很厉害,不过一直没想起来要问,我只是有点好奇啊,你压制哨兵的时候,那种强度和范围是可控的吗?”
一直以来都目视前方的沈昭冕分了个眼神过来。
“可以。”宋揽青点点头,“但是要精确剔除掉范围内的一小部分不行。”
天台那次他就是只给了一个小范围的精神力,铺开是丝线织成一张网,将应激状态的哨兵层层兜住。
然而范围再大一些就会波及沈昭冕,宋揽青事后自己训练过,没法保证在扩大镇压范围的情况下保证其中几个哨兵不受影响。
“唔,居然还有这种训练吗,那个很难啊!那强度呢?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强度放低——”
方麓筱手舞足蹈地比划,“类似于精神疏导那种呢?我知道你做不了疏导,但是这个是不是有点像?”
研究院提起宋揽青那种能力的时候,用的总是“图景覆写”这个词。
那像是用精神力将哨兵的图景强制盖上一层积雪,崩溃原有的精神生态,让图景内部产生紊乱。
怎么想都难以与舒展哨兵图景中混乱的精神力相符。
“我没有试过。”宋揽青难得有些为难。
仅从精神力角度大概可行,他对自己的把控能力有自信,只是其中个别细节大概不好把握。
宋揽青在研究院的时候从来只有被要求加强精神力输出,没有收敛到失去攻击性的程度,他目前所做到的最轻也都让沈昭冕这样的哨兵失去了行动能力。
“范围大一点的话,会对强度有影响吗?”方麓筱还在出馊主意,“嘶,比如全场?你用控制住你队长那个劲儿,分散到全场哨兵试试?”
宋揽青沉吟了一会,还真有动念头的样子。
他刚想开口肯定,全场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喊叫声,宋揽青恍然抬头,是舞台上在邀请呼声最高的观众席片区做互动。
呼叫音浪持续不断,果然,三人肩膀上的对讲传来消息。
“10号区……出口D,哨兵编号G079出现异常,申请、申请向导疏导。”
10区离中控台很近,方麓筱一下子正经起来,“回头说,我过去——”
尾音未落,对讲机就又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另一道声音:“4区、4区也有异常,编号——”
本就是预计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了,哨兵们都很疲惫,突然一阵巨响浇下来,余浪波及全场,各个片区纷纷传来哨兵的疏导申请,“呲呲”的电流声一时作响不断。
一时间,会场各处,白色的丝线迅速扩散,在仅有黑白区分的精神力世界中扭曲,如同被海浪淹没的藻类植物,疲软地游动。
“方主任,3区和2区的疏导已经做好了,7区和5区那边一时间还赶不过去。”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出现突发情况导致多名哨兵同时陷入异常状态,这时候就要发挥扩散器的作用了,而这也是三人来的最大原因。
方麓筱作为全塔疏导能力数一数二的向导,可以利用装置对全场哨兵进行急救疏导。
宋揽青看见沈昭冕垂眸,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可操控的装置在屏幕上呼吸似的闪着红点。
沈昭冕说:“扩散器都开了。”
方麓筱二话不说,连通中控台的总装置,精神力编制成网状的大手,穿过扩散器隐隐拢住每一团不安的火焰,丝线被妥帖地揉回火焰里。
效果的确显著,宋揽青放眼望过去,零散的火焰都安分下来,除了——
“离中控台最近的那里,还有一个哨兵状况很糟糕。”
宋揽青眯起眼睛观察,那人被方麓筱的丝线网住,胸口的白焰却愈燃愈烈,精神力狂暴似的向外扩张着,贪婪地汲取每一立方米的信息,像极了之前天台上陷入应激状态的哨兵。
再下一步呢?情况恶化、模糊现实与图景的边界、无差别攻击群众?
不论是谁去,让哨兵失去攻击能力就行。
“他就在楼下,”宋揽青推开门,语音落在吵闹的缝隙里,“我去试一下。”
沈昭冕本来在监控着各处扩散器的情况,此时一愣,抬步欲追。手还未接触到门把手,声音先一步响起。
“沈昭冕队长,”
背对着他,脸颊挂汗的向导身形挺拔,话音坚定叫住了他。
“我有话想要问你。”
“请问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宋揽青的疏导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