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演唱会

图景病常见于哨兵，后经证实，极少数向导在个别情况下也会患有，譬如宋揽青。

在向导身上发作的症状尚不得知，但在哨兵身上，常表现为感官过于敏锐或迟钝，严重者会处于长期应激状况或感官缺失。

更有甚者会分不清精神图景和现实，到这个程度还没有向导介入的话，恶化下去就陷入“井”状态了。

感官退化、异常敏感，都是切切实实出现在沈昭冕身上的症状，要他自己来添一笔的话，最近恐怕还要加一项心率失常。

从前没有过，接到宋揽青后成了寻常事，沈昭冕正在认真思考看到小向导后大脑突然放空、心率加快是不是哨兵图景病的症状之一。

楼上沈昭冕还在琢磨着是不是图景病又有新症状，楼下宋揽青在见到他们后便很快上来，刚出电梯口的时候就遇上了前来热情迎接的苍耳。

它胸口其实泛白，尾尖是渐变的黑色，深色项圈很安分地套在脖颈上，宋揽青一勾，它就把头垂下来靠近手心，痴迷般地嗅着。

纵使沈昭冕已经了解它这副撒娇姿态，看到这一幕也不免眼前发昏。

“这次任务很轻松吗？你回来的好快。”宋揽青捏着苍耳的腮帮子，把灰狼转了个身，朝向沈昭冕笑。

“方麓筱说过两天有个外勤，是做大范围的哨兵安定，问我要不要去，我能去吗？”

到底是和同龄人待着要轻松一些，宋揽青这几天有事没事就要去温室找方麓筱玩，性格也被带着开朗了一些，笑容也变多了。

沈昭冕每每看到都觉得或许是该找个日子请方家两兄弟吃顿饭。

宋揽青没有自己出塔的权限，提起这种外勤任务，自然是要问沈昭冕的。

沈昭冕没拒绝：“我到时候陪你。”

*

大范围的向导安定，其实是一种预防性的安保工作。

塔和普通人类世界的警力有合作，在一些人流量比较大的场合，诸如一些重要赛事和会议、大型活动，出于安全考虑，会安排哨兵来检查排除危险情况。

这种情况下多半也会配比能力较强，精神力丰沛一点的向导做领队，以便尽可能地照顾到所有哨兵。

他们这次接的是一个演唱会的活。主角是老牌歌星，在各州开巡演，第一站便是中心州。

方麓筱本就是塔内疏导能力数一数二的向导，刚好才从其他州交流回来不久，出一些大范围的对口任务权当是复健了。

不过邀请宋揽青，纯属方麓筱好奇使然。

日子到的那天清晨，三人在主塔下碰头后边开了车出发。

方麓筱坐在后座，手臂撑在前排靠椅上，又开始分享他最新听说到的八卦。

宋揽青本来睡眠状态就差，昨晚上一想到能和别的向导出任务又有点兴奋，路上晃晃悠悠的就勾起浓厚困意。

他对八卦的态度是新奇大于兴趣，更何况他人都不认识几个，什么队长和主席、还有什么医疗部的爱情故事，其中的感情纠葛在方麓筱描述中，就像终端上连载二十章手都没牵上的爱情小说一样复杂。

宋揽青憋回一个哈欠，肩膀重重耸下去，偏偏嘴上还应着方麓筱，“嗯嗯”“是吗”“噢这样啊”。

弄得人家以为他感兴趣得不行，越讲越起劲。

旁边沈昭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边勾起笑意，眼看着宋揽青倚在窗边，乏得眼睛都半合不合，忽然问了一句：“方麓筱，你和你哥最近关系好点吗？”

后座的人忽然不说话了，宋揽青眼睛已经眯成一小条细缝，苍耳压在他腿上，把人垂下去一点一点的头拱正都没见人反应，更别提听见沈昭冕说什么了。

吉普车里半晌才传来一声嘟囔：“沈队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昭冕声音放轻：“我随口一提，你别太放在心上。宋揽青有点困，到目的地还有一会，你也休息一下吧。”

一物降一物，此后方麓筱都默默缩在后排，不知道在干什么。宋揽青睡了个安生回笼觉，下车时神清气爽，看见方麓筱脸色垮的跟抹布一样，还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这种需要多方调动的安保工作，警方提早几天就已经在与相关哨兵进行演练，明明是傍晚开始的演出，三人到的时候场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粉丝群体。

负责接洽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总控室，几人换上特殊服饰后才对接上工作。

这种对作战需求较小、侧重于防卫的活动，大多是由警方联系工会，工会方派出哨兵，再向塔申请派出向导。

为了更方便辨认，在这种人员混乱的场合中，哨兵向导都会换上特制的服装，整体与警服类似，一般群众看不出细微差别，这也是多方协调下的结果——不将哨兵向导的存在妖魔化，也不将其包装成一种高等种群。

宋揽青换上衣服才发现尺码太大。袖口盖过手指指节，长袖衬衫外是一件胸扣式的马甲，他把绑带收缩到最紧也都松松垮垮的，白色衣料下摆被一截深色皮带扣住，消失在纤细腰部。

并不是所有工会成员都配备塔终端，傍晚人一多起来信号肯定又会受影响，出于方便考虑，工作人员还给三人领来几部对讲机。

他接过来，黑色的小盒子没有屏幕，脑袋上插了两根天线，身旁方麓筱已经把对讲机装在胸前。

沈昭冕也换好衣服，他肩背都宽，是一种俊朗的强壮，衬衫套在他身上勾勒出结实臂膀和紧实腰身，不像挂在宋揽青身上那样空空荡荡。

他衣袖挽到小臂，露出肌肤上突起的根根青筋。宋揽青忽然发现沈昭冕就算不做什么大动作，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肌肉起伏都很明显。

沈昭冕注意到视线，凑过来给他解释对讲机的用法。

“按着这里，对，一直按着就可以说话了，你试试。”

宋揽青心不在焉地“喂喂”了几声，沈昭冕那边就传来小向导被无线电打磨后沙哑的声音。

沈昭冕给自己挂完对讲机，顺手也给他挂好了，宋揽青当然没意见，乖乖站在原地。

这次由于地方太大，人员太分散，工会那边也派来了几个向导，方麓筱已经用对讲和其他几位向导联系，准备等会集个合，转头回来就看到二队这两人近得有些反常。

方麓筱在旁边瞟上瞟下，表情不太自然，直到宋揽青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才摆摆手：“没事儿，咱们都戴好了，来拍个照吧！”

跟着主办方确认了一遍哨兵分布和扩散向导精神力装置的点位，又和各分区向导一一对接，这一通忙完，演出已经快开始了。

演唱会意味着存在巨大音量和纷乱光线，以及上万观众的混杂气味，对哨兵来说是很大的挑战。

虽然大概率不用在这种环境下武斗，但是长期曝光于这种地方也会带来很大负担。除了必要的眼罩耳罩，执勤的哨兵每人领了一剂向导素，以备不时之需。

夜幕降临，观众们陆续进场，舞台上开始灯光预热，环布场馆的音响也开始工作。掌声、欢呼声、演奏声，混杂成一团毛躁又扎手的毛球，滚进哨兵耳中。

三人位于舞台正对面高处的小型中控台，这里地势高，可以更好地观察哨兵们的情况。

沈昭冕心中想着事，无意间听到身旁两名向导有来有往的对话。

“真能看到精神力吗？这么厉害啊！那这里正对面的，后台那边哨兵的精神力你也能看到吗？”

“那么远，怎么样也看不到吧，只有一个小的白点，知道那里有哨兵，具体情况就看不见了。”

宋揽青能看见精神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和沈昭冕这边属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沈昭冕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坦率就告诉了方麓筱，看样子是真放下了防备，把人当朋友了。

“小白点！那不就是能看到吗！什么意思啊，所以你还能看到具体的情况？诶诶，那我是什么样的，你能看到向导的精神力吗？”

“能啊。”宋揽青轻快道：“简单来说，每个人的精神力就像火，但是每个人的火不一样，嗯，你的就要轻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