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太冲了,邻居报了警,警察和房东一来对账发现签租房合同的是个假身份。”
“那和塔有什么关系?”
章延川呵呵笑了两声:“联系无果,撬门搜了房子发现屋里的纸质材料和向导有关,有意思吧。”
沈昭冕隔着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想骂他们蠢,其实你可以掺杂个人感情,骂得更凶一点,我等会录下来回去发给你向导。”
沈昭冕漫不经心地反驳,声音隔着面罩,模糊不清,动作倒没停,还在杂物间翻找。
“他不是我的。”
章延川动作一顿,打量他片刻,像是听到令人捧腹大笑的八卦一样又乐起来。
“行吧,不过说来也巧,我们刚巡逻到附近就接到临时通知,算是误打误撞找对人了,要是真换了其他队的接到任务,我还更有得忙。”
他递来一小沓纸,上面全是混乱不清的字迹,纸张水痕很严重,实验药剂将字迹晕染开,整张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我看不懂,你这家伙应该也看不懂,不过研究院嘛,无非又是拿向导做什么实验之类的,憋不出什么好屁。”
沈昭冕眸色沉下来,粗略翻看了片刻。纸上记载的多为一些实验数据和公式,字体本身就潦草,更别提记录还是些专业性的东西。
屋内的摆设很旧了,这一带本身就是很多年的老小区,人员流动复杂,没装设监控一类的科技产品,更别提用机器检测后,这里甚至没有精神力的残留。
一个堂堂正正的线索摆在眼前,一时竟然无处可查。
“他们还不死心。”沈昭冕说。
不知道研究院的人落魄疯癫到什么程度,在这种环境下也一刻不停地在做实验。
两个队长从腐臭味浓郁的出租屋里解脱,倚在车边。沈昭冕又点了支烟,神情淡漠。
“东西怎么办,阅后即焚?”
“老规矩呗。”章延川笑笑。
三队长的老规矩就是情报悄悄分享给工会,证物送回塔里。沈昭冕点点头,算是表态。章延川言之凿凿发终端不安全,屁颠屁颠带着材料去工会了。
沈昭冕回到塔时没看见宋揽青,问了其他队员才知道小向导去温室了。
午后总是散漫一些,哨兵靠在三楼露台边上,悠悠往下望过去。
一楼温室门口的大型芭蕉叶后忽然出现一张笑眯眯的脸。白皙的肤色在绿丛中若隐若现,叶间露出的手腕也小巧纤细。
自向导手臂往上,挂在他袖间的是一条乖巧笨拙的金色小蛇。沈昭冕略有耳闻,饭桌上看见过那条纤长的精神体。
宋揽青把方麓筱的那只猪鼻蛇盘手上,捏捏尾巴又捏捏头。
金色的小东西绕过他后颈,从发梢间穿过去,像是感知到楼上哨兵的视线,往头顶爬,又被拎回来。宋揽青和方麓筱有说有笑,神采灵动。
沈昭冕望了一会,不知不觉间自己那匹灰狼也冒出来。
项圈和栏杆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两只前足搭上围栏往下看,被沈昭冕一敲脑袋“呜呜”一声敲下去,很委屈地打了个哈欠,尾巴都垂下去。
“想去自己去,别在我这儿叽叽歪歪。”沈昭冕头也不回地看它,还盯着楼下的人看。
宋揽青念叨了好久的想去温室看看,正和了方麓筱的意,两个向导在温室就是一整天。
大概是受方麓筱这位温室负责人的怂恿,还搬了两盆花回队里的办公室,可惜照顾不周,一不小心给养死了。
他郁闷了一下午,沈昭冕鼓励他去温室找方麓筱取经,两个天赋极高能力极强的向导年龄相仿,方麓筱又是个一说话嘴就停不下来的开朗孩子,看得出来宋揽青很乐意找他玩,最近一有空就往一楼跑。
“空巢老人干嘛呢。”
背后,徐麟散步过来,伸了个懒腰,身上一股医疗部消毒水的气味。她顺手撸了一把狼头,也靠在围栏上。
“透风。”沈昭冕瞥她一眼。
“你还有这闲情雅致?”徐麟打了个哈欠,视线一瞟便被某样东西吸引,“诶你精神体上这个什么时候戴的,还挺好看。”
“最近装的。”他语气很平静。
徐麟狐疑看了他两眼,自顾自往下看,望见白斗篷小孩和别人笑得开心,看得人心情大好,扬声喊宋揽青,打了个招呼。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抬头,看见笑眯眯的徐麟和面色晦明不清的沈昭冕藏在几簇叶子后,旁边还有不肯善罢甘休又趴上来、露出一对毛茸茸耳朵的大狼。
噢不对,现在已经有名字了,叫苍耳。
宋揽青挥挥手露出个笑容,眼睫弯弯的。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模糊又甜蜜。
沈昭冕很突兀地想起那间挤满腥臭味的出租屋,更像是理智抽风了一般,他脑中浮现了一个年幼的宋揽青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幻觉。
光都照不进的屋子,一身白色实验服的宋揽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心,在开门的一瞬间,朝他望来。
沈昭冕一摸口袋,想起来塔内禁烟,手不知道怎么摆,于是也挥了挥,顺手又把灰狼给敲下去。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沈昭冕看见宋揽青比了个口型。
他们隔得太远,沈昭冕却好像听见那一声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他“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