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檐下闲步的雀鸟歪着头,好奇啄向眼前飘落的黑羽,下一瞬那羽毛竟凭空浮在半空,猛地朝它扇动过来,鸟儿受惊,当即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开。
暗处窥视的乌鸦见状立刻上前,衔起黑羽,插回自己瘦小的身上,还好能找到,要不然按它这个掉毛频率,很快就成一副光秃秃的机械骨架。
自寻茴新生以来,短短时日倏忽飞逝,转眼便已入夏,燥热的风顺着窗棂漫入,恰好拂过密声泛红发烫的耳畔。
只余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声清晰可闻,就连窗外的鸟鸣,也都被隔绝,挤不进分毫,唯有两对各怀心绪的眼眸,正如水光交织相融。
密声喉结猛地沉了下去,“寻茴。”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他声线沉哑,隐隐漫出几分讨好般的哀求,泛红的眼尾间,一滴清泪悄然坠落。
寻茴顿时觉得大脑轰然一空,由于刚刚她身心格外紧绷,只能隐约听清密声说的是前几个字。
“什么?”
“一直什么?”
她语气焦灼,声线颤抖,着急地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成了“喜欢你。”
只见密声缓缓与她十指相扣,万缕青丝随着抬起的手臂垂落,恰好轻扫过寻茴的脸颊,几丝擦着火星的发尾,留下了一阵酥麻而翻滚的余温。
眼前的景色,使她视线忍不住飘忽,低声催促:“你说啊……”
无意间视线一晃,恰好瞥见密声起伏分明的胸膛。“看起来好像切开的大片水蜜桃般饱满……”她不由在心里暗自感叹。
落在双桃弧处的几滴莹白的露痕,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落其上,轻轻一擦,便将那点点浅白擦拭干净。
随着目光流转,指尖落到他事先为寻茴备好的枷锁,由寻茴亲自系在他脖子上,只觉身心都在急速融化。
哪怕隔着柔软的锦绳,也能清晰感知到寻茴细微的轻颤,内心忍不住飞快揣测着她的心思。
也许是升高到极点的气温,密声的喉咙也随之干涸,清脆的银铃声萦绕耳畔,他倏然瞥见寻茴通红的耳尖,心底顿时狂沸,
“寻茴,晚上和我一起睡,难道不温暖吗?”
“你明明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对吧?”密声语气急不可耐。
生怕惹寻茴心生厌烦,他暗自惋惜:“好可惜,如果我是猫就好了,那样你就会主动亲亲我了……”
话音未落,寻茴宛若宕机的机器,怔怔望着密声,好似还在慢慢消化这番难以置信的话语。
“好可爱啊!”密声两眼熠熠放光,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什么该死的害羞,什么懦弱的自卑,什么害怕被她厌恶,他全都抛之脑后。
密声当即扬手,稳稳握住寻茴早已被汗湿透的手,带着她的手,顺势拽动离自己最近的红绳处,他猛地一拽,银铃叮当作响,随即又讨好般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寻茴骤然一惊,呼吸瞬间急促紊乱,身子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只断断续续嗫嚅着:“我……我我……你你你!”
密声曾连续数年默默跟在寻茴身后,早已把她的性子与喜好摸得透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寻茴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她偏偏最招架不住长相出众的人对她打直球。
就像……他此刻这般模样……不要脸真好。
“寻茴。”密声唇角浮着笑意,强压下想要亲吻她掌心的冲动,乖乖将下巴轻搁在她掌心间。
“什……什么……”
此刻的寻茴像是被热迷糊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仿若快要融化一般,“中了诅咒,你身子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味,却清晰钻进密声的心底。
“寻茴,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曾在梦里无数次见过我,梦见过我的模样,对不对?”密声的嗓音发颤,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亢奋与灼热,眼底浮现出野兽盯上猎物般的着迷。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燃着层层叠叠湿润的梦境,顿时一幕幕如走马观灯般浮现,寻茴不顾这所谓的滚烫情绪,猛地迅速起身,一把抱起堆在床头密声的衣衫。
嘈杂的银铃声混着布料的窸窣声倾泻而下,绾结红绳缠绵交织,连同寻茴紊乱的呼吸,一同撞进她熔浆般翻涌的心脏。
随着密声的喘息,她居高临下,凉颤的指尖将怀里的衣衫胡乱抛落在他身上,一心只想趁机逃离这里。
“陛下昨日已然吩咐,今日宫中设宴,嘱你我一同赴宴。”寻茴囫囵吞枣地撂下这话,当即旋身便走,匆匆丢下一句:“你先收拾一下……”
“寻茴,你……”
密声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落音,一股猝不及防的蛮力骤然袭来,他身形猛地向后一踉跄,重心瞬间失稳,重重跌坐下去,正好落在还漾着寻茴余温的衣衫上。
顿感全身被包裹着,望着寻茴毫不犹豫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不由得被绝望笼罩。
大概他是被厌恶了……
眼眸颓然垂落,视线死死钉在他颈间那根红绳上,这一头牢牢系在他颈侧,缀着的银铃死寂垂悬,再无半分清脆响动。
另一头方才还缠在寻茴指尖的绳尾,转瞬便被她解下,直直抛向冰凉地面,斩断了二人间仅有的一丝牵连。
随着房门扑通一声重合,密声怔愣片刻,陡然失控起身,抬手捧住铜镜。
镜中自己面容憔悴,眼下覆着浓重乌青,往日利落分明的五官,此刻竟泛起几分病态惨白的浮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