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
不过是一朵过期枯萎的鲜花。
原来如此,难怪寻茴不敢直视他,就连他自己……都打心底里厌恶这般模样,指尖扶上脖子处凸起的勒痕,眼眸痴痴望着红绳与银铃,不禁回想方才的炙热,呼吸与肿胀愈发急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任由猩红血珠不断滴落。
怦怦乱跳的心脏,毅然裹着一层又一层玻璃渣凝成的糖砂,滚烫的热风迫不及待撞到他的伤口,又得逞似的急忙滚落屋外,悄然擦过一门之隔的寻茴耳畔,留下抹不开的红晕。
“寻茴大小姐!”骤然飘来一道语调微扬的嗓音,带着一种女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笑意。
她闻声看去,只见归野一身淡色新衣,梳着垂鬟分肖髻,发间仅簪一支竹叶发簪,鬓边点缀着几朵鲜花,怀里抱着两包样式各异的衣衫。
“大小姐,你的名字真好听。”归野那张稚嫩的小脸,挂着几分淡淡的羞涩,“边云姐姐,告诉我的。”
“这身衣衫与发簪,皆是她为我置办的。”
寻茴忙敛去慌乱,笑道:“衣衫穿得自在舒心便好,着实与你相配。”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乱糟糟,关切地问:“你这几日可好,饭可吃得饱,觉可睡得安稳?”
“一切安好,多谢大小姐挂怀。”归野含笑重重点头,“我先伺候你梳洗更衣,今日你还要与太子殿下赴宫宴之约。”说罢,便欲伸手去推房门。
寻茴急忙挡在她面前,讪讪一笑:“不如且回我的房间吧。”
“可是,奴婢还要为太子殿下更衣……”
“放心吧,有我护着你。”
寻茴轻声打断她的话,伸手从她怀里取过男子衣衫,走到门边放下,随即叩了叩门,扬声道:“密声,这是你的新衣。”
“待用过早膳,我们便入宫去。”
寻茴丢下这话,不顾归野眼中的疑惑,径直拉着她转身离去,又低声解释道:“他大病初愈,理应静养。”
很快,二人回到了正屋,寻茴瘫坐椅中,端起水杯便猛饮了一口。
归野欲要问些什么时,寻茴见缝插针道:“边云呢?”
“边云姐姐,她昨夜与大祭司叙谈完,便独自回寨了,只嘱我将此物转交于你。”归野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寻茴面前。
寻茴这时才留意到,归野那双原本伤痕交错的手,早已敷好了药膏,伤口已然渐渐愈合,一看便知是边云亲手为她打理的。
只见信上写着一句:“寻茴,我相信你能做到。”
右下角另有一行小字:“要活着回去,小心皇帝。”
寻茴在心底默默将字句念了数遍,面上默然不语,取过火折子,便将信笺一把烧为灰烬。
身旁的归野垂着眼帘,敛声屏气,半点也不敢妄动,唯恐惹得寻茴不悦,她目光落在自己衣襟间,眼底悄悄亮了几分,从中取出一束黄白相间的雏菊。
小心翼翼递到寻茴眼前,轻声道:“这是我亲手摘下的……你可喜欢吗?”
寻茴伸手接过雏菊,柔声应道:“喜欢,辛苦你了。”说罢便安下心来洗漱更衣,任由手巧的归野为她梳理发丝,二人闲话起往后的种种打算。
*
阔大的红木圆桌立于厅中,寻茴的面前冷热荤素与汤品点心错落排布,皆是精工细作,连盛放的瓷盘都雕琢精美,反观对面只摆放一碗飘着一沫绿叶的白粥。
寻茴独自迎着归野、妤娴、临风三人的目光,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底尴尬得无处安放。
她慌忙随手夹起一个小笼包,不顾热气滚烫,匆匆咬了一口,根本无心品尝口中鲜菇鲜肉交织的滋味,也不过是借着吃东西掩饰局促。
勉强咽下后,她才故作神色轻松,随口找了个话头问道:“密声怎么还没有来?”全程紧盯着对面那碗可怜兮兮的白粥。
话音落下,过了足足一刻有余,临风才上前一步,躬身恭敬回话:“回禀太子妃殿下,属下方才前去找过太子殿下,不料竟被闭门逐客,未能得见。”
寻茴也只好闷闷应下,敛眸垂首,无心玩味地吃着余下的小笼包。
远处传来阵哐哐当当的脚步声,行至房门近前骤然停下,随即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起来。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寻茴恰好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衣着矜贵又不失少年意气的密声,他笑着向寻茴问好,趁着寻茴回应时,不动声色地在她身旁入座,随手端过那碗白粥。
全然无视旁人,正大光明地笑着,目光痴痴凝望着寻茴,嗓音轻柔似夏季细雨道:“寻茴,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呢?”
寻茴顿时浑身僵住,下意识觉得密声在对她使诈。她缓缓抬头,立刻投出求助的目光扫向旁人,可众人都在密声的怒瞪之下,纷纷默不作声回避,又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密声不满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起身又坐在她看向的方向,伸出被洗得几乎发亮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冷不丁道:“好看吗?”
寻茴摇了摇头。密声又重新勾起笑意再问:“寻茴,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呢?”
“除了发型,除了衣裳,除了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