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走后,晞白才大口喘着气,俯身在妤娴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妤娴便躬身退了出去,独自离开。
祂抬眼望了眼窗外沉沉暮色,将凭空浮现的一碗清水端至寻茴与密声面前,淡淡开口:“喝下,可解身上毒疾。”
“晞白,你……”寻茴正要继续追问。
“别说了。”晞白匆忙出声打断,目光落在密声身上,话语却是字字说给寻茴听,“小心陛下,我……我不会害你的。”
密声缓缓抬眸望向寻茴,沉默半晌,见她轻轻颔首,这才借着她主动伸来的搀扶,勉强撑起虚弱单薄的身躯。
他抬手正要去接那只瓷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向寻茴的眉眼,垂眸静静贪恋着她周身清浅的气息。
纵使身形摇摇欲坠,他也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更未曾在意一旁晞白投来的鄙夷冷眼。
晞白忍不住催促轻抬指尖,细碎的哀鸣从密声的喉间挤出,搭在寻茴手背上的指尖一同收紧。
“怎么了。”引得寻茴急切询问,双手又恰好重叠在一起,一心担忧,并没有发现到密声疼痛转暗自窃喜,更没有注意到他隐藏在青丝后通红的耳畔。
他趁着寻茴未曾留意,悄无声息地将另一只手压在掌心之下,猛地用力掐下,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本就残破的伤口骤然撕裂,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长睫微微颤抖,他缓缓抬眼望向寻茴,缓缓摊开那只近乎血肉模糊的手,薄唇紧紧抿起,嗓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自嘲与无力,低声呢喃:“寻茴,恕我无能,我的手……恐怕没用了。”
话音未落,寻茴毫不犹豫接过晞白手中瓷碗,小心翼翼俯身凑近,轻扶着密声,让他缓缓饮下药汤,屋内寂然无声,四下一片沉寂,唯有细碎微弱的吞咽声静静回荡。
三人各怀心事,心绪迥异,寻茴满心焦灼,忧心难安,密声强掩痛楚,心底暗自窃喜,晞白默然僵立,茫然无措,只死死凝望着眼前刻意伪装的他。
汤药顷刻饮尽,不过片刻,密声身上遍体鳞伤的创口尽数愈合,满身血渍荡然无存,连一丝伤痕都未曾残留。
他身形依旧孱弱,眸光绵柔,静静凝望着寻茴,语声低哑着几近喃喃自语:“果然,我从来都不能没有你,寻茴。”
语罢,他侧眸斜睨向一旁的晞白,目光骤冷,唇瓣轻动,无声吐出四字:【你真可怜。】
一旁的晞白见此异象,身形微微一僵,面色沉冷地望着转瞬痊愈的密声,全然无视他隐晦的挑衅。目光辗转,最终落于寻茴缓缓舒展的眉眼之间。
晞白心底漠然掠过一言:“蠢货,我又不是男子。”恨不得塞进密声的脑子里,祂敛了心神,正要旋身离去。
“晞白!”
寻茴仓促出声,将祂骤然唤住。
那由她亲手赠予的新生之名,再一次自她唇间轻缓溢出……
晞白脚步猛地顿住,静立原地,指尖覆在素白面具之上。心底翻涌着挣扎与期盼,几欲伸手摘去面具,也许这样,就能听见那句心心念念的:“晞白,竟然是你,好久不见。”
可身后传来的,却是一片寒凉字句:“晞白,密声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你应当心知肚明吧?”
她话音沉沉,破开寂静:“密国的大祭司。”
随着最后三字落下,晞白缓缓收回覆在面具上的指尖,无力垂落身侧,脚步沉重滞缓,寥寥数步,每一步都似狠狠踏在自己心上,祂慢慢抬眸,望向冷着脸的寻茴。
“回禀太子妃殿下,是臣所为。”
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素白面具之下,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寻茴,祂神色淡漠,只淡淡吐出一句:“为了陛下。”
心底却早已翻涌无尽悔恨,恨透了自己当初的抉择,恨自己接下这桩阴毒差事,更恨这般身不由己,一次次将寻茴牵连其中,饱受折磨。
转瞬之间,天际最后一抹残霞暮色尽数被夜色吞没,屋内骤然坠入沉沉昏暗。
密声原本搭在她腕间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周遭死寂沉沉,静谧得仿佛天地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借着模糊记忆,伸手摸索屋中角落,翻出一支新烛,又寻出蒙着薄尘的火折子。
指尖轻点引火,摇曳烛光缓缓亮起,暖光漫开,整座屋子瞬时明亮。
这时她才恍然察觉,晞白竟趁着夜色暗沉,早已悄然离去。
寻茴无奈只得作罢,轻声开口:“夜深了,早些歇息,密声,我先回房……”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这床榻之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密声半分身影。
唯有那只熟悉的藏狐静静卧着,一双圆溜溜的黄豆豆骤然睁大,直直对上她震惊的目光,不停摇晃尾巴,见她满脸错愕呆滞,愈发焦急的连连哼唧:“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