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候立门外的两名侍卫骤然现身，一左一右便要上前捉拿寻茴，晞白立刻如护犊一般挡在寻茴身前，惨白面具下露出的眼眸，漾着阵阵不寒而栗的冷光。

二人见状只得退了数步，其中一名侍卫强压惧意，颤声请示：“陛下，奴才该如何行事？”

密厌熠面色毫无波澜，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掌心银铃，语气慵懒冷淡：“大祭司这般行事，莫非是要折辱朕的颜面？”

他慵懒靠坐在椅子上，眼神阴沉沉的，紧紧盯着被晞白捂住嘴，无从言语的寻茴，身着华贵丝绸衣衫，乌黑发丝间，正插着那一枚格外熟悉的发簪。

这支刺眼的簪子，隐隐勾起旧日回忆，令他忆起昔日满腔赤诚。

他素来偏爱搜罗世间奇珍异宝，尽数赠予赟虓，一片真心，毫无保留，只盼她能有半分欢喜。

起初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言说皇后已将这支簪子转赠太子，彼时密厌熠只当那人蓄意挑拨帝后情分，心生不耐，未曾深究，便草草降罪，将告密之人贬去岭南。

指尖的碎铃骤然收紧，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寻茴身上，语气凉得像冰：“寻茴，倒是个好名字，也算得是气质不凡的少年，可惜，沾了寻姓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不祥之兆，朕这大密朝可怜的太子啊，只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密厌熠掌中碎铃反复摩挲，神色漠然寡淡，全然无视晞白眼底溢出的怒意，就在他欲继续言语之际。

“陛下，还请谨言慎行，寻茴……只是寻茴。”晞白骤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敢直面盛怒，只低声安抚身后僵住的寻茴：“别说话，等一会就好了。”

寻茴只淡淡看了一眼祂的眼眸，便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冰冷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发颤的手腕，敛眸躲开密厌熠黏腻的视线，呼吸与心跳早已迟缓，脑海里只剩细碎嘈杂的杂音。

破碎残忆隐隐作祟，皇帝与大祭司各怀心思，二人皆非善类。

晞白语气有些犹豫：“陛下，臣昨日寻得延寿草药最后一味药引，只是……”祂的眼神不经意地缓慢扫过。

他随意抬手命侍卫退下，耳听脚步声渐远，房门缓缓闭紧，周遭骤然死寂。

晞白紧接着说：“陛下，只是此药有一禁忌，需服药者一心向善，终生向善律己，万万不可沾杀戮。”

“荒唐！”

密厌熠一掌拍在桌子上，银铃细碎混在污血之中，“大祭司，休要仗着皇后庇佑，便以为朕不敢取你项上人头。”

他话锋骤然一转，冷声道：“邪祟余孽，理应赶尽杀绝！”

话音落，他骤然抽出短刃，眼底翻涌着刺骨怨毒。抬手猛地将晞白狠狠推开，寒光乍现，锋利的刀刃直逼寻茴的脸颊。

动作迅猛决绝，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寻茴根本来不及躲闪，浑身骤然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刃逼近。

“住手！”

房门骤然被人猛地推开，赟虓一把甩开身侧两名侍卫的阻碍，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径直拦在密厌熠身前，伸手死死扣住他抬刀的手腕。

密厌熠瞬时回过神，瞧见拦在眼前的人，唯恐刀刃误伤，指尖猛地收势，又急转力道。

力道错杂相撞，寒光凛冽的刀刃没能及时收回，终究还是擦着划落，狠狠割开了密厌熠的小臂。

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绽开，皮肉翻卷，猩红的鲜血顺着肌理缓缓渗出，顺着手臂蜿蜒滴落，刺目惊心。

紧随其后的妤娴尚且来不及平复急促的气息，抬眼便撞入刺目的一幕。

赟虓的脸颊上溅落着点点猩红血珠，触目惊心，一旁的密厌熠指尖紧握着冰冷刀刃，寒芒慑人。

她心头骤惊，脸色瞬间惨白，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牢牢挡在赟虓身前。

那双膝微微一屈，半跪于地，语气颤抖又恳切，含泪苦苦哀求：“老奴求陛下开恩！皇后娘娘这几日被陛下囚禁于深宫，日日郁郁难安，今日身子才刚稍有好转，便心心念念赶来探望陛下，绝无半分歹念……”

随着最后一句话骤然落下，寻茴的手猛地被一片刺骨的冰凉牢牢裹住，她下颌紧绷，浑身瞬间僵在原地，全然无视眼前三人争执不休的纷乱场面。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悄然望去，只见密声面色惨白，纤长的眼睫微微发颤，一双脆弱泛红的眼眸，正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

密声冰凉的指尖覆上她的掌心，飞快划过，仓促写下：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没事。

寻茴掌心漫开的温度，竟会抚平她乱糟糟的思绪迫切想开口问清他的伤势，也想同他解释方才混乱里发生的一切，可眼下众人对峙，万般话语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无从言说。

她只好学着密声的模样，指尖轻颤，悄悄探入他掌心，轻轻落下简短二字：“我在。”写完，便缓缓收拢五指，轻轻安抚似的，牢牢握紧了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闭嘴！”

密厌熠忍无可忍，骤然厉声断喝，猛地将手中利刃狠狠掷落在地。

他腾出完好无恙的那只手，一把将赟虓护至身侧，指尖轻柔拭去她脸颊沾染的血痕，目光无意扫过，骤然撞见已然清醒的密声，周身戾气瞬间沉了下来。

“密声，你怎么样了！”

赟虓见状惊呼出声，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查看。密厌熠却面色骤沉，伸手强行将她拦住，语气冷硬不耐：“够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带走赟虓，转身离去前，只淡淡抛下一句冰冷的话：“明日宫宴，还请太子妃陪同太子一同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