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形状,水珠滴落的声音成为唯一可供计时的单位,在黑暗中凿出浅浅的空洞。
嘀嗒。嘀嗒。
咸腥的液体砸在地上,聚成一滩。
黑暗中,呼吸声又急又浅。
湘恕被吊在半空,双眼紧闭。
苍白、瘦削,却有种诱人而邪性的美感。
像一尾人鱼,误被海盗捕捞上岸,可怜地挂在桅杆悬吊示众,湿淋淋、亮晶晶,美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双手并拢,抻过头顶,粗粝的麻绳紧咬那截单薄的腕骨,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身上的衣服被血渍浸透,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他是今晚最终的战利品,光洁而无辜,只属于最勇猛的胜者。
哪怕比起成堆的金银珠宝,诱惑力也毫不逊色。
吊绳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那双薄红的眼皮轻颤,睫毛上水珠抖落,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尖。
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适应了黑暗。
湘恕眨眨眼,瞳孔慢慢缩紧。
潮湿、闷热、水滴声在空旷的死寂中扩散。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迫近,铁门刺啦一声敞开。
啪!
光亮在极近处炸开,刺得他下意识偏头一躲。
“小恕,你醒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
“人都到齐,就差你一个了。”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意识模糊,白织灯的光瀑下,只见一个黑色身影大步上前,停在他悬空的脚下,静静仰视。
齐浩。
黑色运动服,白色□□手套。
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杀人魔。
上次在这里,齐浩拼死救下了险些被卷帘门斩首的湘恕。那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湘恕身后,奢求哪怕一丝机会碰到他的手。
但时过境迁,如今似乎攻守之势异也。
不远处,绿色的搪瓷吊灯笼着光。
湘恕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再次睁开眼。
眼前,无数的重影合为一体,他忽然瞥见,自己的脚边还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双手反绑身后,满脸是血。泥泞的发丝间,一颗金属眉钉闪着污秽的光。
韩天磊的伤势看起来比自己重得多。
湘恕抬眼看向齐浩,十分平静,仿佛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开口时,沙哑的声音甚至带着某种故意的狎昵。
齐浩的脸色风雨将至,目光一撩,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小恕,别挑这个时候激我。”
他从裤腰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军刀,反握在掌心,大步走到蜷缩的韩天磊旁,抬脚在肋间蹬了几下,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可除了晃动,韩天磊没有任何反应,几乎就是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
刀锋的反光一敛,映出湘恕虚弱却锐利的眉眼。
他笑:“学长,准备先宰他还是先宰我?我看不如一起,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儿。”
齐浩垂头拧眉:“放心,你活着,他就死不了。”
“是吗?”湘恕沙哑一笑。
“集训营马上结束,校董独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失踪,警察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挖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齐浩似乎不愿多言,默默盯了他一会,忽然抬手连拍两下。
湘恕注意到,他的腕上套着一串和郭晓曼那件即为相似的红珠手串。
击掌的回音刚落,身后的铁门“吱呀”推开一条细缝。
一条黑色影子贴地滑行了进来,无声无息地垂手立于他身后,一动不动。
红裙、黑发,看不清脸。
是负三的女鬼。
齐浩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别挣扎了,你逃出不去。”
湘恕却扬唇一笑,血染的脸颊愈发明艳。
“不介绍一下吗。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关玉学姐……或者,我该叫她裴雨棠?”
气氛当即一滞,齐浩的脸色倏然冻住了。
许久,他勾起一丝苦笑。
“你都知道了。”
湘恕下巴微仰,眼底闪着狡黠的微光:“该说不说,你们兄妹的关系还真不错……”
“——她不是我妹妹!”
他猛地一锤墙面,飞灰簌簌应声而落。
“难道她不是你父亲裴宏泽的女儿?”
齐浩的嘴角因为愤怒而抽动:“我说了,不许把那个贱*人和我相提并论!”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妈妈不会被弃之不顾!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愿望——”
恨意自他牙缝中一个一个挤出,那口积年累月的怨气,终于在此时憋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