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踏着外面灰暗的飞沙，直直朝着门卫室走来。

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轮廓逐渐清晰。

衣着、步伐、习惯性目中无人的姿态，还有耳垂上那几点微弱的反光……

是韩天磊。

湘恕一把拉开抽屉，将蒋勋的手机连同充电线一起塞了进去。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韩天磊能找到这里来。

当初安装在自己手机里的那个定位软件还没卸。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两个人隔着一层木板，漏进来的风肆无忌惮，吹得桌上的旧报纸哗哗翻动。

不行，湘恕咬牙。

他需要更多时间。

吱呀。

韩天磊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面前，湘恕双手插兜，主动走了出来，面色冷静如常。

“好巧，”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淡笑：“你来干吗？”

暗处，他蜷缩的两指间，正夹着一片抽屉里捡到的美工刀片，金属冰凉，薄如蝉翼。

“你没看手机？”

韩天磊咋咋呼呼地拦在门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龚学铭正到处找你呢，说警察那边有点事。”

湘恕另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上面足足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放轻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上累吗？”

韩天磊仰头挑眉，那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郭晓曼说你往这边走了……你咋了宝贝儿，发烧了？说话这劲劲的。”

湘恕没理他。

韩天磊又好奇地往屋里扫了两眼。

“这地这么偏僻，你来干啥？”

“迷路了。他们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肯定还是于则的事呗。”

湘恕不语，缓缓抬头，纯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情绪。

手中，刀片已经就绪。

“走啊。”韩天磊不明所以、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瞬，湘恕放松下来，转身进屋，冷道：“你先走，我稍后就去。”

“喔，”韩天磊不情愿地点点头，掉头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喊：“那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

他走后，湘恕立刻回到门卫室，一把拉开抽屉，手机屏幕已然亮起。

蒋勋的手机打开了。

屏保是一张他和原身的情侣合照。

背景是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包厢，空中彩带飞扬，金色的碎屑落在两人肩头。

原身在蒋勋下巴上用奶油抹出圣诞老人的胡子，而蒋勋捧着他的脸，含情脉脉，两相对视。

湘恕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

自己的脸做出这样天真到近乎犯傻的表情，还真是惨不忍睹。

他无法共情那种快乐，可能量的辐射却仿佛穿透了时间与屏幕，烈阳一般照得他指尖发烫。

但湘恕无暇替蒋勋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