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盛清鹤一边也确实践行了他的承诺，只是远远地关注着对方，甚至连葬礼都等对方盖棺了才出现。但其实这几年时间，却一直都在用这个承诺来折磨自己。

要是中间没有夹着个盛夏至，这个故事指不定还能赚点热泪。毕竟吴国阿瑜和老黄之间的小情趣，外人也不容置喙。

可问题是，沈威是坚定不移站在盛夏至这一边的。

自家男朋友夹在这对夫妻中间，为了两人一番令人无语的行径而痛苦这么多年，其实才算最大的受害者。

沈威看着对方，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隐忍的委屈或是压抑的愤怒，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盛夏至眼神清明，脸上的平静并非强装出来的，而是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一个眼睁睁看着我对我爸滋长怨恨，一个又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跟我解释。”盛夏至双手抱住后脑，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唉，当时听九叔说我妈对我爸有愧……我其实设想了很多。”

沈威拉了张椅子让对方坐下：“想什么了？”

“什么都想了，想过我妈出轨，想过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想过我知道的所有狗血剧情……所以我一直都没敢打开盒子，怕看到一些让我无法承受的原因。”盛夏至苦笑一声，“……唯独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

“听你这么说，还有点小失望？”

“那倒不至于，主要是一下子就能跟我爸共情了。他守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想想也挺悲哀的。”盛夏至笑着揉了揉鼻子，目光温柔地看向了床头的合照，“我毕竟都恨他这么多年了，发现一下子没有了恨他的原因以后，还真有点不适应。”

“只要你爸乐意就不算悲哀……吧？”

“无所谓了，反正我是轻松多了。就像是背着一块很重的狮头走了很多年，本以为这就是我的宿命，结果有个人跑来说，石头是他不小心掉进我包里的，我以后不用再背着它了。虽然肩上忽然轻了很多，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嗯，我懂。”

盛夏至低头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强得可怕，简直无欲无求，给我一根剃刀，我能直接落发出家。”

“那不行，你出家了我怎么办。”沈威笑着弹了弹对方的呆毛，“要是真剃了，以后岂不是没有这撮毛给我玩了？”

盛夏至愉快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此刻我就是宰相转世，肚子里至少能撑十艘船。”

“是啊，盛狮王肚子可大了，腹肌都快要一统天下了。”沈威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比起父母反目的剧目，我还是宁愿接受这个傻叉的结果。好歹还能告诉自己，他们俩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天上团聚了。”盛夏至伸了个懒腰，“反正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中间总会有个大傻子……”

“你好啊大傻子。”

“那你就是二傻子。”

沈威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是你的二傻子。”

“难听死了。”盛夏至啧了一声，“我警告你啊，要是……我是说假如，等我们老了面临离别，我不准你像我妈那样。”

“什么样？”

“就是……无论遇到什么，我都希望你能陪我走到最后。”盛夏至换上了认真的表情，“除非你变心了，要不然你就得一直守着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这么自私啊？不怕留我一人在世界上难受啊？”

“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我又不是佛祖，做不到大公无私。”盛夏至打了个响指，“再说了，万一身份互换，难受的人也可能是我啊……这就算扯平了。”

沈威的眼睛里满是深情：“嗯，那我也不许你像你爸那样。”

“嗯？怎么样？”

“不要为了所谓的‘成全’而‘牺牲’自己。我希望你最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其次才轮到我……”

面前男人的笑意跃上了眼角，双眸弯成两道温柔的蛾眉月。

“我不贪心的。”

阳光透过窗格子洒进房间，仿佛光亲吻了一口沈威的眉眼，又顺着鼻梁一路淌到眼角。

盛夏至愣了愣。

他在对方笑容中看到了百草丰茂的河床，看到了融成清泉的山雪，看到了往后余生里的所有晴朗。

曾经束缚着他的阴霾，在木盒打开后没有化作狂风暴雨，反而如同清晨的雾气，阳光一照，就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弭了。

这一幕像一张被定格了的底片，永远地曝在了盛夏至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