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放很多糖,是因为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甜的东西,越甜越好。”
燕修之一愣。
“可你刚才说甜得发腻,”陈越荀的声音低低的,“下次他该不知道放不放了。”
燕修之把脸埋进陈越荀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
“那就告诉他,放糖的更好吃。”
回程的路上,陈越荀开车。
燕修之坐在副驾驶,把脚缩在座椅上,侧着身子看他。
“荀哥。”
“嗯。”
“你爷爷让我做一件坏事,我没做。”
陈越荀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什么坏事?”
“不告诉你,”燕修之笑了笑,“反正我没做。”
陈越荀沉默了一会儿。
“之之。”
“嗯?”
“以后他再找你,告诉我。”
燕修之想了想。
“那不行。”
陈越荀皱眉。
“他要是绑我,我就让他绑,然后等你来救我,”燕修之的眼睛弯起来,“像上次和这次一样,英雄救狗!天长地久。”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嫌弃。
“你这个人,”他说,“上辈子是不是傻狗?傻死的。”
“才不是呢,是因为荀哥死了,我也不想活而已。”
陈越荀没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子驶过A市的夜景,霓虹灯的光从车窗流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地交替。
燕修之靠在座椅里,看着陈越荀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刚刚好。
于是燕修之提议吃完晚饭一起去赏月。
陈越荀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愣了一下,紧接着有条不紊地搜索起最适合观月的地方,在燕修之一连pass掉好几个需要远行的地方后,陈越荀不解问:“不是你说的要观月吗?”
燕修之,“………”
燕修之:“我是想看月亮,但没说要跑到国外去看,更何况,我没有证件可以出国。”
陈越荀满脸震惊,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问:“这个东西不是应该早早就办好了吗?”
燕修之,“……”心上被开了一枪。
陈越荀:“我记得初一的时候我就可以自由出国了。”
燕修之心上被开了两枪。
够了,他说真的够了。
燕修之犹豫道:“荀哥,你记不记得在你撞到我之前,我是什么身份?”
陈越荀:“毕业生?”
燕修之期待道:“还有吗?”
陈越荀愣住,低头思考了片刻,道:“贫困的毕业生。”
“对喽。”燕修之一拍手,笑着说:“你见过哪个贫困的毕业生能考虑出国的事的?”
“那比上学时候明明家庭富裕还去骗国家资助金还可耻。”
陈越荀皱了皱眉,道:“别这么说,我不喜欢。”
燕修之笑了,他拉着陈越荀走到阳台,然后搬了张小桌子,两张蒲团,然后拿着陈越荀的手机点了一堆烧烤。
接着他放下手机,指着窗外圆圆的月亮道:“你看,这样看就很好啊,干嘛非得跑那么远,我说我想看月亮,不是说要去哪里看月亮,而是…想和你此时此刻,做看月亮的事。”
陈越荀坐了下来,他高,手脚长,卷缩在蒲团上很是委屈,有部分皮肤难免触碰到地面,虽然他知道很干净,但还是难免有些嫌弃,但一偏头看见笑得傻呵呵的燕修之,突然就不在意了。
燕修之双手撑到身后,抬头仰望上空的月亮,心情颇好地哼起小曲。
陈越荀看着他哼歌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腿又往回收了收,在蒲团上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烧烤送来的时候,燕修之去门口接的。他拎着袋子跑回来,一边拆一边说:“荀哥你猜我点了什么?”
“羊肉串。”
“猜对了,还有呢?”
“鸡翅。”
“又猜对了。”燕修之把锡纸盒一个个打开,热气往上冒,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开,“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机了?”
“不用偷看,”陈越荀接过他递来的羊肉串,“这些垃圾食品,你每次都点一样的。”
燕修之咬了一口肉,含混地说:“什么嘛,那是因为好吃。”
吃到一半,燕修之忽然伸手,从陈越荀手里抢走半串没吃完的鸡翅。
陈越荀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向燕修之。
“你抢我的?”
“嗯。”燕修之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你的比我的好吃。”
“一样的。”
“不一样,你的加了你的味道。”
陈越荀沉默了两秒,伸手把燕修之面前那盒烤茄子端过来,掰开筷子,面无表情地开始吃。
燕修之瞪大眼睛:“荀哥?”
“你的也加了你的味道,”陈越荀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扯平了。”
燕修之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往后仰,差点随手滚落一桌烧烤。
陈越荀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回来。
“坐好。”
“荀哥,你今天话好多。”
陈越荀没有否认,把烤茄子吃完,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明天又降温了,”他说,“多穿一件,围巾也带上。”
燕修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气。远处最后几盏写字楼的灯也灭了,只剩月亮还亮着,照着两个挤在蒲团上吃烧烤的人。
陈越荀低头看了一眼燕修之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想了想,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十指慢慢交扣。
燕修之没说话,只是把扣紧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
月亮不知道这些事。
月亮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