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之的耳朵烧得能煎鸡蛋。
“我们什么都没···”
“我没问你们做了什么。”
陈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燕修之闭嘴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陈老爷子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燕修之,”他开口,“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燕修之抬起眼。
陈老爷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燕修之说不上来是什么。
“越荀小时候,”陈老爷子缓缓开口,“不是这样的。”
燕修之没接话。
“他妈妈还在的时候,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喜欢绕着我教他下棋。”陈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后来他母亲走了,他很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
“再后来,他大学的时候遇到一个人,开心了一点,但我上年纪了,总是担惊受怕,害怕他再一次回到他妈妈死的那时候一样。”
“我对不起乔家。”
燕修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灭了的灯再想点亮,一次比一次难。”陈老爷子看着燕修之,“这个道理你懂吗?”
“我懂。”
陈老爷子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再试你一次。”
燕修之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
陈老爷子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推到燕修之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薄薄的,像是几张纸。
燕修之没有打开。
“这里面的东西,”陈老爷子说,“可以让越荀在公司的一次重要投标中失利。不会伤及世越的根本,但会让他很难过。”
他顿了顿。
“我要你把它交给陈越竟,在越荀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你做了,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燕修之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我不会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获得您的认可,也不认为我需要参与你这个信任测试游戏。”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老爷子捏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燕修之脸上,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怕我不让你们在一起?”
燕修之想了想。
“不怕,”他说,“荀哥已经三十一岁了,他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他可以自己决定和谁在一起,不需要您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陈老爷子的手指在佛珠上碾了一下。
“如果我强行拆散你们呢?”
燕修之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没办法,”他说,“我没有钱没有权,打不过您的保镖,也斗不过您的势力。但我可以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陈老爷子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来找你?”
燕修之笑了。
“不确定。但等他的过程,对我来说不是苦差事。”
正厅里又安静了。
墙上的老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秒都清晰得像在耳边敲。桌上的菜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陈老爷子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燕修之。
那个眼神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审视,是试探,是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一次,像是一个老人看着一个年轻人,试图理解什么东西。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晴朗不一样。”陈老爷子忽然开口。
燕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只要我认可他站在越荀身边,”陈老爷子的声音很淡,“所以我就让他做了一件事,我说做了越荀还信你,就是真的爱你,我不阻止,他可笑地信了。”
“刹车的事。”燕修之说。
陈老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告诉你了?”
“嗯。”
陈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他做了,”陈老爷子说,“就是因为他做了,所以我不可能让他通过测试。”
燕修之一愣。
“我只是想让越荀看清楚,他选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结果呢?”燕修之问。
陈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拿起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停下来。
“结果越荀知道了。”
燕修之的心猛地一沉。
“谁告诉他的?”
“他自己猜到的。”陈老爷子的声音很轻,“他从小就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把晴朗做的事,我的态度、还有陈越竟在中间掺和的那些事连在一起,拼出了真相。”
“然后他来问我。”
“您承认了?”
陈老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天在老宅站了很久,”他说,“站到天黑,他没有求我,没有威胁我,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爷爷,你毁了我再一次相信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