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的车还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来一半,他正靠着椅背听广播。
看见燕修之出来,他熄了广播,发动车子。
“燕先生,回世纪花园?”
“嗯。”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燕修之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陈越荀:“今晚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汤给我留着,别倒。”
燕修之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打字:“荀哥,你今晚回来的时候,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
陈越荀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别卖关子。”
燕修之想了想,回了一个小狗亲亲的表情包。
陈越荀没再回复。
但三分钟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燕修之点开,听见陈越荀低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知道了,尽量早点回。”
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开会。
燕修之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靠进座椅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等人回家。
他也在等。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等陈越荀回来吃饭,等陈越荀回消息,等陈越荀什么时候愿意多看他一眼。
现在他等的是,他的爱人,回家。
阿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车载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燕修之听着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给米可发了条消息:“米可姐,明天我想请半天假。”
米可秒回:“怎么了?生病了?”
燕修之:“没有,想去办点事。”
米可:“什么事?”
燕修之想了想,打字道:“去定个东西。”
米可发来一串问号,但燕修之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
然而燕修之还没平安回到世纪花园,车尾就被一辆黑色车狠狠撞了上来,阿庆骂了一声人,狠狠打着方向盘,这才稳稳地刹停住,他拍了一下方向盘,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根棍子,对燕修之道:“燕先生,你等我一下,这不是意外。”
这当然不是意外,阿庆开车一向很稳,对方肯定是故意撞上来的。
燕修之点点头,说:“庆哥,你要小心。”
阿庆拎着棍子下了车,燕修之透过车窗看见他走向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阿庆不知道看见了谁,举着棍子的手顿住了,然后慢慢放下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回来。
“燕先生,”阿庆拉开车门,表情有些复杂,“是老爷子的人,我不能揍。”
燕修之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又是这一出。
“他说什么了?”
阿庆抿了抿唇:“老爷子请您过去坐坐。”
“请?”
燕修之想起上次被扎带捆着塞进车里的经历,对这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阿庆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说:“您可以不去,我给陈总打个电话。”
燕修之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去。”
阿庆皱眉:“燕先生····”
“庆哥,”燕修之笑了笑,道,“有些事总要面对的,麻烦你告诉荀哥一声,就说我去老宅吃饭了,让他别担心。”
阿庆看了他几秒,收起棍子,点了点头。
“我送您过去。”
这次没有扎带,没有黑衣保镖,甚至没有强迫。燕修之坐进那辆黑色轿车后座,阿庆开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陈家老宅。
路上燕修之给米可发了条消息:“假可能要请一整天。”
米可:“???到底什么事?”
燕修之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家事,以防万一我今晚要是出事了,回不了家。”
米可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这么严重!!???”
燕修之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是的很严重。
陈家老宅还是那副模样,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的台阶有七八级,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
上次来的时候是被人推着进去的,这次是自己走进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正厅里亮着灯,陈老爷子坐在那张红木椅上,手里捏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数。桌上摆着几道菜,冒着热气,旁边还多了一副碗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燕修之一眼。
“来了?坐。”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的晚辈。
实际上,这时他们第二次正式会面。
燕修之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和上次一模一样,连摆盘的位置都没变。
奇怪的癖好。
“您找我什么事?”燕修之开门见山道。
陈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数完最后几颗佛珠,把珠子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晴朗找你了?”
燕修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
陈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燕修之身上,停了几秒。
“你和越荀昨晚···”
燕修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
“年轻人,”陈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收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