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意轻笑,抚摸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朱唇轻启:“奴家可没这么大的志向。”
话顿,她的笑转为苦涩:“沈县令如今在众人面前威望极高,即便奴家今日逃了出来,可在这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里,又能逃到哪里去?”
“奴家虽为浮萍之身,亦不愿委身于人。”
“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自然比不上你们修士这般神通广大。”她单手搁在桌上,托住下颚,饶有兴趣道,“奴家瞧着三位气度非凡,今日说与各位,也只是想博得一线生机罢了。若是能破了这诅咒,自然也是极好的。”
这顿中饭,宋知鱼终究没吃上几口。没多久,县令府便派人来请他们了。
眼前,这座县令府修得极为气派。远看,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门楣上还悬挂着金字匾额。近看,庭院深深,回廊曲折,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宋知鱼一行人随着小厮来到正厅。方才故事中的沈县令此时正站在中央。他生了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模样平淡,皮肤却保养得极好,不见一丝老态。
看见他们,沈全笑吟吟地迎上来:“各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边说边引着众人落座。但无人动作,直到宋知鱼一脸悠闲地坐到一旁,其余三人才跟着坐下。
眼尖的赵谨抢先占了宋知鱼身侧的椅子,抬眉看向正欲走来的玄夜,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里藏着明晃晃的挑衅。玄夜眉心微皱,没有发作,安静地走向另一边坐下。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沈全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这群人中做主的竟是这位看似毫无攻击力的貌美女子。他立马堆着笑问道:“不知姑娘贵姓?”
“免贵姓宋。”宋知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呵,又一个笑面虎,嘻嘻。饭都没吃饱,不嘻嘻。
“不知沈县令叫我们过来,是因为令公子?”嗯,难道是想给他儿子报仇?
沈全闻言一愣,心道这姑娘还真是一点都不寒暄。很快,他爽朗一笑:“我儿多有得罪,还望各位海涵。”
宋知鱼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转而落在月如意身上:“我们与令公子并无纠葛,你们该道歉的应是这位月姑娘。”
月如意本是一直低着头绞着帕子,闻言错愕抬眸,对上宋知鱼那双澄澈的双眸。
沈全也看了过来,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让他对一群修士客客气气,他还是愿意的。可这月如意,不过一介青楼女子,他堂堂县令,莫非还得给她道歉?
显然是要的。
见他没有动作,宋知鱼勾唇一笑,站起身来:“看来沈县令并不欢迎我们。”
其余三人也跟着起身。
沈全眼底一暗,想到那位交代的事,咬咬牙迅速敛去神色,赶忙对着月如意作揖道:“月姑娘,沈安犯下这等错事,已被本官请以家法,现在在祠堂省过。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月如意头一回见沈全这般低声下气,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掩去眼底的厌恶,行了一礼。
“县令大人言重。”
见此,宋知鱼继续坐了回去,静待沈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全打量着面前的姑娘,虽有些看不清相貌,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宋姑娘,你与……”他示意各坐一旁的两尊大佛,试探道,“二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修士?”
啧,不仅是修士,还是妖呢,说出来怕吓死你哦。
“沈县令也是想要我们帮忙破了此地的诅咒?”宋知鱼扯了扯嘴角,也不拐弯抹角。
也?
月如意手帕绞得更紧,心里提起一口气,这人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沈全也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看来宋姑娘已经知道了。”
宋知鱼点点头,微笑道:“沈大人维护一方安稳,实乃百姓之福。”
闻言,月如意暗暗松了口气。
沈全豪爽地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转而叹息道,“当年,所有修士尽数泯灭,我等凡夫俗子,无法与那修炼高深的妖物抗衡,只能出此下策,以平息那妖物的怒火。只是如今那妖物已快要镇压不住,若三位能助我们乌鸦县上万人脱困,沈某必当重谢。”
说着他便要跪下。
一旁,月如意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一幕。这死老头可真会装。
而宋知鱼则瞅着他,纹丝不动。
于是,沈全的身子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是,按常理她不该扶住他,然后夸他一声大义吗?
喂,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尴尬地猛咳一声,堪堪止住了要跪下去的膝盖。
宋知鱼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正了正神色:“沈县令不必多礼。我们三人本也打算出去,举手之劳罢了。只是现下不知这诅咒该如何破除,还需些时日。”
鱼儿上钩了。
沈全眼中闪过一丝暗喜:“或许可以先从那乌鸦桥所在的荒山入手,那只妖如今就盘踞在那里。七日后,下官要去送祭祀之物,届时或可将其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