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如含着泪,慢慢走向阵法中央的妖。他步步后退,用袖子狼狈地遮住自己的脸。
不能看,它好丑,清如不要看它。
退无可退。清如终于来到他面前。她的手还是那般温热,慢慢触上他的脸颊,颤抖着轻轻拭去上面的血迹。
他偏过头,嘴唇蹭到她的指腹,没忍住轻轻舔了一下。
血,很脏。清如不要碰。
她凄然一笑。这个傻子。
“万清如!你到底做了什么!”沈全带着怒火的吼声传来。
外面的阵法突然变转,疯狂运转起来。仅存的修士们迅速围拢。
万清如收回手,将妖挡在身后,冷冷地看向阵法外的一群人。她的目光扫过沈全,又落在那端的是仙风道骨的树二身上。
“沈全,树真人,恐怕你们的阴谋不能如愿了。”
她舌尖一咬,鲜血从口中涌出。乌鸦妖察觉到什么,紧紧抓住她的手想要阻止,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万清如恍惚间回想起许久前的一段对话。
“顺天意,承因果。未曾想,冥冥之中吾也沾了这因果。如此,吾便送你一道灵力,能不能成,看你们的造化了。”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眉目间总是那般温柔,带着悲悯的神性。
“尊者,不可。”她身旁的女子眉眼微蹙,上前阻止了她,“您怀了身孕,此事就交给臣吧。”
回忆散去。此刻,万清如浑身涌起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磅礴灵力。她不是修士,这副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强大的力量!
乌鸦妖疯狂摇头,想要靠近她,却被一股巨力震开。
她硬扛着,一字一句念出那道术法的咒语:“画地为牢,扭转乾坤,破!”
“啊——”
“轰隆!”
灰烟散去。那一天,除了沈全,无人生还。
“后来,大家便发现整座城邑都再也出不去了,而人族被剥胸挖心、曝尸荒野的现象,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县令府被乡亲们围住闹了起来。死了那么多修士,如今又遇上这般鬼神之事,怎么也走不出这里,他作为县令总得给个说法。”月如意觉着有些口渴,便喝了杯茶水。
“沈全的说法是,那妖修为高深,给整个乌鸦县下了诅咒。如今,也联系不上外界,城邑里又都是普通老百姓,自然斗不过这妖。于是,沈全便提议,让各家每年上供相应的供品,以及童男童女,献祭给乌鸦妖,以换取大部分人的安稳。”
她放下茶杯,终于把整个故事讲完了。
宋知鱼抬眉,目光无意间瞟向有些走神的玄夜,见他的脸色颇为耐人寻味。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按你的意思,这县令本该是个好县令。可我怎么觉得,你并不这么认为?”
月如意眼睫颤动:“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跟他儿子一个德行!”
“怎么说?”
“奴家方才所说,比外界传闻的要多得多。比如城里的人只知道,万清如是误入阵法被乌鸦妖杀害的,而实际上是她逆转了阵法。”月如意眼底一暗,压低声音,“呵,以及那一批批死去的人,都不是那妖所为。”
她四下张望了几眼,声音压得更低:“是县令沈全。”
宋知鱼静静地看向她。
“你与万清如是什么关系?”她一针见血。
月如意一怔。
“宋姑娘,你在说什么?万清如已经死了,奴家和她又能有什么干系。”她打着马虎眼,“奴家知道这些,不过是从沈安那里听来的。”
宋知鱼撇开注视她的目光,也不知信了几分。
万清如,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小女孩乐乐的姐姐。可这实在诡异。乐乐才六岁,而万清如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但听昨晚那一老一小的对话,小女孩分明是见过她姐姐的。
万清如极有可能没死。
那户人家也明显没瞧见他们的父母,只有个盲眼的爷爷。宋知鱼更倾向于那老人是收养了这两姐妹。
再说这座城邑。人族朝廷虽然对南境疏于管控,但人皇怎么也不会允许自己领地上,突然没了这么大一座城池吧?
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她出声问道:“所以,你告诉我们这些,是希望我们能破除乌鸦县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