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易之遥身边时，奚照玉听到对方似乎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楼梯可真够陡的，当年你是怎么抱着画具上下跑的……年轻真好。”

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羡慕，还带着点郁闷。

奚照玉沉默，郁闷从何而来？

另一边咬牙爬楼梯的易之遥，是真的郁闷。

想他以前一口气二十个俯卧撑不喘气，3000米轻轻松松，手拿把掐，现在爬个楼梯都需要拄拐杖……

唉，往事不堪回首，好汉不提当年勇。

易之遥叹一口气。

奚照玉脚步微顿，走下楼梯时，无声地放慢了两步，然后一把扶住了易之遥的胳膊。

易之遥：“嗯？”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有这好事？

他故意又长长叹了口气，“唉——”

奚照玉没反应。

易之遥继续：“唉唉——”

扶着的手紧了紧。

易之遥变本加厉，拖长了调子，一口气：“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奚照玉终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清泠泠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白分明，“……你有哮喘？”

易之遥被噎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咳咳……没。”

走出地下室，夏夜的热气扑面而来，这个点正是晚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已经开始做饭，巷子两侧的老旧窗户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淡淡的饭菜香。

巷口，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灯安静地亮着。

易之遥把画包放进后备箱，回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奚照玉。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少年清瘦的身影，脸上的泪痕已干，只余下眼角一点微红，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倒衬得肤色如玉，眉眼如墨，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上车。”

易之遥单手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的未来之星，回去的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在咱们家寸金寸土四面城景的画室里，用点那些毫无苦难痕迹的高级颜料，画出点让刚才那地方自惭形秽，怀疑自己是不是耽误了天才的旷世巨作。”

奚照玉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一帧帧后退。

易之遥从另一侧上车，示意司机开车回金萃公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是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他闭目养神，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平静。

奚照玉看着易之遥难得安静的样子，思绪忽然顿住，垂眸喃喃自语：“易章……之德·遥帅……”

等等。

奚照玉抬起眼睛，猛的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易之遥，长得帅……？”

一直闭着眼睛的易之遥慢悠悠睁开眼睛，摸了摸后脑勺，“唉，这多不好意思。”

“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奚照玉：“……”

他一时语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易之遥脸上停留了片刻。

平心而论，易之遥长得的确很帅，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只是前段时间常年卧床，人瘦的只有一把骨头，看着就病歪歪的，难免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如今在温如岚早也嘱咐，晚也牵挂的悉心调理下，气色渐好，脸颊也丰润了些，那股子被病气遮掩的带着点散漫不羁的俊朗便透了出来。

只是……平时就这么自夸自擂，若是他这个时候也跟着附和一句，这人怕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面对这个无厘头又莫名贴切的谐音梗，奚照玉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瞪着他。

易之遥见他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笑了笑便见好就收，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懒洋洋地补充：“好了好了，专利费就不收你的了。记住，你就安心画画，其他的有哥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易之遥以为奚照玉不会再搭理自己时，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淹没在音乐里的：

“嗯。”

声音低低的，若不是他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只怕是会错过。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充道：“的确帅。”

易之遥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嘴上的笑容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住，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他赶紧调整表情，继续装睡，只是细看便能看到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抖个不停。

第二天一早，奚照玉睁开眼，天花板熟悉的纹理映入眼帘。

他坐起身，看到昨晚随意丢在椅背上的外套已经被整齐挂好。客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和王妈压低嗓音的询问。

他沉默地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易之遥已经等在客厅，难得穿了件靛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只是手里仍握着手杖，正斜倚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修长的身体镀了层金边。

“走吧，陪我去医院复查，顺便让医生看看我这老胳膊老腿进步了没。”易之遥语气轻松，晃了晃手杖，“然后带你去吃那家你上次说还不错的广式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