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陌广荣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转而掀开她的大袖。
指尖透着不寻常的红,一眼便看出是烫伤。
陌广平率先看清,立刻瞥了一眼已被朝露放回烛台上的火烛,皱眉道:“你在烧何物?”方才他便觉着奇怪,怎地将烛火搁在案桌上。
青叶放下茶盏,淡淡道:“无妨。方才看了信烧掉,不留神伤了自己。”
“不留神?”陌广平当即揭穿,“人的指尖最为敏感,碰到火苗便会立刻弹开。你指尖都红成这样,怎会是不留神?”
青叶无奈,只得低首不语。耳边传来陌广荣一声叹息,问道:“你房中应有应急的药膏,在何处?”
她想了想,道:“梳妆台旁的一方小盒子里,白色瓷盒。”
陌广荣便起身去取,剩下陌广平坐在青叶身旁,双目盯着她。她侧首瞧了一眼,淡淡一笑,陌广平却不领情,目光沉沉,既恼她撒谎,又忧她受伤。
青叶正尴尬间,陌广荣已折返落座。
“好了,让子玉给你上药。”他替青叶解围,打开瓷盒,里头露出玉白的膏体。
陌广平敛了不悦,起身道:“我去拿净手的水。”
青叶想说不必麻烦,又怕惹恼这冷面将军,只得乖乖坐着,由着二人伺候。不多时,陌广平便从盆架上端来清水,让兄长净了手。
青叶将右手掌心朝上,搁在案上,看着陌广荣那执笔作画的巧手沾了膏药,轻轻替她涂抹——
“嘶——”青叶一缩手,立刻被陌广平按住。兄弟二人左右配合,小心翼翼地将膏药抹匀。
“现下知道疼了?”陌广荣嗔怪,语气旋即又柔和下来,“我知你今日隔岸望着南屿州,必定心绪难平。只是你伤了自己,也惹我与子川心疼。如今你并非孤身一人,也该为我们想想。”
青叶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这二人待她的心意,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一时间,厅内暖意涌动,青叶不由得向后靠了靠,倚进陌广平怀中,一双眼瞧着那修长的手指在她指尖上轻轻画着圈。
膏药清凉,渐渐缓解了伤痛。她心中某处悄然软化,下意识地用额角蹭了蹭陌广平略显生硬的脸颊。
那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握住她的手掌,避开了烫伤处,轻轻揉捏着。
陌广荣的呼吸渐渐低沉,却仍保持着一丝清明,向她道:“明日离开蜀州,我与子川仍一道送你至万州边境。洪威则沿河而上,一路巡察——”
他顿了顿,青叶抬眼看他,反问:“子玉想说什么?”
陌广荣带着浅浅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青叶,洪威一事,你可愿意与我和子川敞开心扉说说?”
青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自然。”
她笑容坦荡,心中却早有预料。自她向陌氏兄弟坦白那日客京府送别宴上,闯入她休憩之房的人是洪威之后,三人关于洪威的事,迟早要有一谈。
陌广荣便开门见山,缓缓道:“子玉猜测,圣上推着洪威向你靠近,实则是想看看洪威是否会‘迷途知返’。青叶觉得呢?”
闻言青叶颔首,声音极轻,却字字笃定:“袁氏族人执迷不悟,圣上是在给洪威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透着异常的冷,一字一句清晰分明:“袁氏族人定然察觉圣上的用意,亦会‘逼迫’洪威做出选择。”
一直沉默的陌广平出声道:“洪威确与袁平、袁顾州有所不同。袁氏族人待他,不能说全无真心,却也有些利用。”
“不错,”青叶赞同,“他脾性暴烈、倨傲不恭,却并非无知之徒。大多时候,袁氏族人不过是推他出来唱戏罢了。”
“那么青叶觉得——”陌广荣适时插话,“洪威是否明白这唱戏的角色?”
“自然明白。”青叶呵呵一笑,十分笃定,“袁平于他有恩,收留他,又允他保留洪姓,待他不薄。他夹在君臣之情、养育之恩、家国大义之间,想必也是苦恼万分。”
她左手手指在案上随意划着,回忆着今日在蜀州军部中的种种情景——人、物、事,一件件掠过脑海。
“蜀州,南屿州,孙守义,段旭朗,洪威……这或许是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