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自语,又似在向陌氏兄弟言说。
洪威啊,他日,你当如何抉择?
陌广荣的声音将她自思绪中唤回:“既说了洪威,不如再说一说别的。”
别的?青叶回神瞧着他,见他笑容浅浅,心下猜到了几分:“可是要说敦和贵妃赠予青叶的玉扳指?”
“不错,”陌广荣腾出一手将椅子向前挪动三分,另一只手仍握着青叶受伤的右手不放,“此事圣上与敦和贵妃并未刻意隐瞒,其中用意,自然有为青叶‘护航’之意,警示袁氏。”
“只是如此一来,倒也惹来不少关注,众人纷纷猜测,敦和贵妃将此重物赠予青叶,到底是圣上强求,亦或是贵妃心甘情愿?若是贵妃心甘情愿,岂非与自家族人生了嫌隙?”
玉面公子娓娓道来,虽是问句,实则早已洞悉一切。
饶是同胞手足陌广平,也忍不住瞧了一眼自家兄长——当真是狡猾。
青叶也笑了,她依旧背靠陌广平,闲闲道:“子玉与圣上年少相识,与袁氏族人打交道甚久,如何不知其中情状?倒来问我?”
她左手与陌广平十指交缠,眼带戏谑。
陌广荣失笑两声:“青叶且说说如何作想?”
青叶无奈,思忖片刻,说道:“以如今我所看到的,敦和贵妃与圣上一条心,而这一点,袁氏族人哪怕当初不知,现下也应渐渐看清。”
既已说开,倒不如说得更透。“圣上有天下止战之大愿,亦料到未来袁氏必定与陌氏一战,如此一来,所谓止战不过是下一个乱世的开端。”
“圣上必定有所筹谋,且——他更倾向陌氏一族,至少从国公爷及二位郎君身上所呈现出来的,并非眼前及一族私利。”
她双目灼亮,先是侧首抬眼看了看陌广平,他那眼角疤痕离得这般近,凶险惊心。
陌广平亦低首瞧她,眼神坦荡。
“卫国将军骁勇善战,不畏生死。”她真情实意,满是赞赏。
又转而看回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步步为营。“陌侍郎心思缜密,手段雷霆。你二人知进退,懂分寸,未来自然是圣上左膀右臂。”
“只是——”她顿了顿,笑意渐渐收起,神色平静,“国公爷对袁氏似有恨意,不知他是否可将恨意放在家国之后?”身后靠着的胸膛微微一动,她便知自己所言不差。
一个人,若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再宏大的愿望亦会玷污、最终消失不见。
青叶心中一惊——她呢?她是否也会被心中恨意蒙蔽?
陌广荣紧盯着她,淡淡道:“青叶竟看得出家父的心思?”
青叶敛了神色,轻轻点头:“不过凑巧看到罢了,微末恨意,一闪而过。”送别宴上,国公爷一如往常的严肃,却在醉后露出点滴恨意,于袁平身上一闪而过。
她垂下长睫,抹去陌广荣的欲言又止,“我不想知道其中缘由,子玉不必为难是否告知我。”
陌广荣默然片刻,凑上前去轻轻一吻青叶脸颊,问道:“再过十来日就要分别,青叶可有想要的礼物?子玉与子川定去寻来。”
闻言青叶复又依回陌广平的怀中,笑得眉眼弯弯:“你二人送我的礼还少么?一路来,不是买这个就是那个,身上衣物都堆叠了大半个马车。”
“可我总觉得不够。”陌广荣露出些许委屈模样,“青叶从来不提要什么,无论我兄弟二人送了何物,你虽是欢喜,可我瞧着,亦非真正喜欢。”
“青叶提一提呢?”他循循善诱。
青叶笑着抬脚提了提对方的小腿,却答非所问:“我倒是有礼物要送与你二人。”
二人一震,不约而同问出口:“礼物?”
青叶浅笑着,一脸高深莫测,对上陌广荣难掩的欣喜,却毫不松口:“待送我至随阳城,你们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