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姐姐,弟弟是说……陌氏兄弟那边——”
他不喜欢任何与他争夺姐姐宠爱的男人。可陌氏兄弟对青叶、对万州的将来,举足轻重。此事关系重大,若陌氏兄弟因此与青叶生了嫌隙,他担忧的是她该如何面对。
青叶的手微微一顿,火苗飘了飘,旋即稳住。她浅笑道:“我月余前便已书信何不笑,让他替我备下两件好礼,送至万州边境。待你我离开京州之时,我亲手交与陌氏兄弟。”
有些事,虽无法全然坦白,却可借某个契机递出去,再由陌氏兄弟自己去决断下一步该如何走——包括如何面圣。这样一来,她保全了万州,也交付了部分真心。对他二人的真心,亦是对贞和帝与敦和贵妃赠她山河长公主玉扳指的回馈。
山河长公主,玉扳指。她虽不能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却也嗅出了几分。这位圣上,当真与其他尊者不同。
周鹤见她早有筹谋,这才放下心来。
青叶食指与中指夹着燃烧的信笺,盯着火焰一寸寸向指尖逼近——
“姐姐小心……”周鹤欲灭火焰,却被青叶左手拦住。
“无妨。”青叶缓缓道,感受着火苗滚烫的温度步步靠近,手指却纹丝不动。
直至指尖烫红,她眉心微微一蹙,终于松手。信笺化为灰烬,落在桌上。青叶挥掌,内力将灰烬击成粉末,随掌风卷向前方,消散不见。
周鹤心疼地拉过青叶右手,朝那烫红的指尖轻轻吹了吹气,道:“姐姐何苦?”
青叶沉默片刻,低声道:“今日在安澜城墙上望着对面的南屿州,我心中杀意几乎按捺不住。这舒坦日子过得太久了,上一回杀敌,还是仙海城外与你和张岭他们,诛杀宁古义死士之时。”
她眉眼渐渐冷下来,盯着指尖的烫红,声音沉沉:“疼痛,能让我不忘往日艰难。”
身子猛然被抱起,眼前一晃,人已跌坐在周鹤滚烫的怀中。
“姐姐,”周鹤紧紧拥着她,埋首嗅着她的发香,“弟弟不离不弃,追随姐姐。”
他愈抱愈紧,如饥渴多时的狼,不肯放过她身上每一缕气息。
青叶被他撩得情动,仍腾出手按住他的唇,低声道:“明日便返回万州,快马加鞭十来日可到边境。你且忍一忍,等到了万州再——”
陌氏兄弟可不愿在余下的日子里将她分给周鹤。
周鹤憋得双目泛红,撒娇道:“姐姐就允我一回,我不过夜……”
“陌侍郎,卫国将军。”
外头猝不及防响起朝露的声音,提醒里头二人这不速之客来得正好。
周鹤满心委屈,眼眶里几乎要落下泪来。青叶笑出声,手指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裂云上将委屈几日,我定当好好补偿。”
说罢轻轻一推,自他怀中起身。周鹤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青叶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恰与陌氏兄弟在蚊幔外撞了个正着。
陌广荣率先打招呼:“裂云上将。”一双眼扫过对方,见他衣衫齐整,便浅浅一笑。
陌广平冷眼瞥过二人交握的手,抱拳行礼,未发一言。
青叶捏了捏周鹤的手,周鹤扯出笑容招呼了一声。她这才向陌氏兄弟微微一笑:“我送他到院门,你俩稍坐。”
陌氏兄弟自是说好。朝露即刻掀起蚊幔请陌氏兄弟入内,自己也跟进去收拾案桌、重新斟茶。
青叶则牵着周鹤的手,缓步送他至院门,左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令他低头。
她带了几分甜意,柔声道:“乖,姐姐回去定好好赏你。”
周鹤被她哄得头脑发晕,左右瞥了一眼院门外垂首肃立的护卫,低头在青叶唇上落下一吻,终于离去。
青叶浅笑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折返院内,不急不缓地向厅门走去。恰巧朝露已布好新茶,正掀帘出来,便提着蚊幔伺候她入内。
青叶跨过门槛,抬眼便见二人已然落座,中间留着一把椅子——自是给她的,一如往常。
她心照不宣地行至椅边,尚未坐下,陌广平轻轻扯住她的大袖,不悦道:“这身衣衫轻薄,你方才还走到院门去。”
青叶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巧落座,不以为意:“院门外也没有人。”
自从那身雀戏牡丹的四经绞罗大袖衫被陌广平扯坏之后,陌广荣又在随阳城着人赶制了这一身给她,依旧是绞罗大衫,半遮半掩间春光微泄。
陌广平声音沉了沉:“那护卫不是人?”
青叶正探左手端盏饮茶,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浅笑道:“平郎好生爱吃醋。”右手大袖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方才未来得及处理的烫伤指尖。
“你第一天知道么?”陌广荣促狭道,一面抓住她的右手轻轻一捏——
青叶本能一颤,左手的茶盏险些倾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