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唇一抿,声音冷了下来:“师父总说林冬是我心魔,但痛亦可为我所用。”
“呵呵。”沧海嗤笑两声,“你很自信?”
他向后靠坐,窄袖挽起,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自额角垂落,微微卷曲。右手状若随意地搭在案桌上。今日扮的是青年俊杰,那面皮如真,连接处几乎看不出一丝破绽。
青叶不答,手下猛然发力,欲拔剑而出!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大掌带着内力袭来!
青叶双手虎口一麻,只得撤手——下一息,金石碰撞声起,刚抽出半寸的剑身竟被生生推回鞘中。
她根本看不清沧海何时出掌、如何出掌。而且,沧海只用了一只手。
青叶震惊地看着眼前闲逸而坐的男子,难以置信——这么多年,沧海竟从未显露过真正身手。抑或说,他一直在精进。
“杀了些人,有了追随者,”沧海眼中带着讥笑,“就了不得了?”
青叶面色一涨,旋即恢复如常,冷冷一笑:“师父,许久未曾指教徒儿了!”
沧海眼中光芒一盛,呵呵笑道:“好啊,那今日便指教指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儿!”
夜色沉沉,山林寂静,偶有几声怪鸟啼叫,穿过林梢,向山脚下的营寨飘去。
营中已熄了火,除却巡夜之人,众军士皆在睡梦之中。月半圆,几缕云悄然飘过,遮蔽了那半金半银的光亮。
青叶倏然睁眼,翻身而起。她这一动,身旁的陌广荣也惊醒了。
“怎么了?”他支起身,眼中还带着睡意。
“没事,”青叶迅疾下床,去拿一旁的衣物,“你睡,我去走走。”
陌广荣睁了睁眼,霎时清醒大半,一把拉住她:“你去见谁?”
大半夜走走,必定是去见什么人。不可能是二弟,否则何必遮掩?
他还欲说什么,下一瞬身上穴道被这小手一点,人登时一软——
青叶扶着他的上半身,令他缓缓躺回榻上。她垂眸看着动弹不得的陌广荣,柔声道:“不必担心,我去会会故交。”
顿了顿,她在面有薄怒与无奈的公子脸颊上落下一吻,安抚道:“穴道会自行冲开的。”
起身,套上白日里的劲装,乌发随意扎了个马尾,便向帐门走去——
“将军。”外头守夜的护卫见她掀帘而出,一怔,连忙行礼。
“嗯,”青叶颔首,“本将去走走,不必跟来。”
言毕,脚下生风,腾空而起,身形起落间,已向后山山林而去。
出了营寨,青叶脚下愈发快了,心头原是些许跳跃,此时更是要撞出胸口。她再次加快脚程,身形轻盈,于朦胧月色下顺着那怪鸟啼叫声的来处而去。待上了山,山林茂密,脚步被阻,只得慢下来。
过了一盏茶工夫,眼前出现一片略微空旷之地。不知何时云朵飘走,月色再次洒落,透过层层枝叶,将这一方地块映得如梦似幻。
青叶收敛气息,静静落在这方地块。
眼前两丈远处,一人正坐在枝桠上,身影轻轻摇晃。
青叶缓缓走上前,一步,两步,三步,停了下来,抬首望着那道身影,低声道:“别来无恙。”
顿了顿。
“师父。”
六年了罢?足足六年了。自林冬身死、沧海为她重铸双叶剑后,二人未曾见过。她未曾去寻他,他更不会来寻她。
那身影依旧轻轻摇晃,忽而一动——
人影绰绰,青叶反应过来时,沧海已在她身前两步远,带起的劲风吹开她耳旁的一缕发丝。
她直视他的双目,眼中闪烁着喜悦与诧异。“师父的武艺,永远这般厉害。”瞬息抵达她身前,这般轻功她从未见过。
喜悦,自然是因为重逢;诧异,却是沧海主动来寻她。
一声不冷不热的呵呵,一如以往。
沧海打量她面颊、身形,那劲装之下的矫健,他颔首:“不错,武艺并未落下。”
未待青叶答话,他又道:“为师那十二锦功法,想必你已知晓其中妙处。”青叶混元气达上阶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少,他自然亦知。
青叶颔首,双目炯炯:“师父武艺造诣,远在世人之上。青叶亦是近半年来才发觉十二锦功法高深,一切多亏师父教导。”
沧海却是皮笑肉不笑,负手道:“威凤将军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比以前精进。”
双目一扫她的腰间,又道:“深更半夜一人出行,兵器也不在身上,你可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青叶忆起那段往事,沧海亦是这般反问过她:“你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