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一声,淡淡道:“来见师父,何须兵器?”
“师父又如何?”沧海不屑嘲讽,“师父亦有杀徒的。”
青叶浅笑:“但徒儿不会杀了师父,至少青叶不会。”
沧海不接话,青叶转而问道:“师父如何得知我今夜在此?”
沧海露出不屑神情:“威凤将军拜谢封将返程又非秘事,此处又是必经之道,估摸着脚程就今夜了。”
青叶浅笑不语,只静静瞧着他转过身,向来处走了几步,复又转身,盯着她。
“你想联合京州部众吞下南屿州?”他话头急转,言辞锋利。
青叶一怔,轻轻点头:“不错。”
沧海冷哼一声:“南屿州狼兵不容小觑,如何破他的兵?”
青叶抬首回视他,缓缓答道:“《文武兵法》有言,性强、政严之地,其人往往不让,皆有斗心,故散而自战。击此之道,可以利分之,众士贪而离心,设伏投机,其将可取。”
“分而击之?”沧海声音沉沉,“好想法。只是你如何分?”
“两分。一分其族,二分军部。”青叶声音笃定,“论军部,以利驱动、以人头进爵,造就狼兵凶悍。然南屿州已有两年未曾进击他处,其心必然生异。一旦出军,既可能凶猛难抵,也可能各自为战。”
沧海盯着她:“一分其族,你是说夏暮岁?”
青叶颔首,却不再谈论。她一席话说了,却又似是没说。有些事不必言尽,世间千变万化,有时往往到了眼前,才知该如何筹谋。
她转而发问:“师父来寻我,便是想问这些?”
沧海被她反问,冷哼一声,冷冷道:“自然要来瞧瞧你继往开来的大业是否顺畅,看看你这脑瓜子是否中用。”
青叶无奈,早已习惯他的冷言冷语。她略略一顿,上前走去。
“师父,”她不厌其烦地说出那句话,“随徒儿走罢。”
“闭嘴。”沧海不耐,“为师难得想看看你,莫要惹恼我。贪得无厌!”
言毕,他欲飞身离开——
手腕被一只小手牢牢扣住,将他拽回地面。
“你!”沧海大怒,回首瞪她,“无礼!”
青叶却浑不在意他的怒意,只抓紧他的手腕:“师父若是不关心这天下,何须收我为徒?又何必再来寻我?”
她紧紧盯着他,问出心中多年的疑问:“师父,你到底在讨厌什么?在躲避什么?”
沧海闻言面色骤变,似是心中痛处被刺,眉眼间怒意翻涌。他猛然甩开青叶的手!
青叶不察,下一瞬细颈竟被他扣住,那手一用力,即刻将她抬离地面!
腹中之气骤然停滞,身子沉沉坠着,颈子几乎要被扯断!
青叶本能抬手去掰,却又突然放弃。
她一双眼勉力睁着,带着无法呼吸的痛楚凝望沧海,身子微微颤抖,双足轻轻蹬着。
沧海脸色青白,面颊肌肉微微抽动——
猛然,一道刚劲刀风自青叶后方杀出,斩断她几缕乌发,直击沧海喉咙!
沧海手下一松,轻松躲避,左手看似轻巧一拍,竟将那□□震开。一阵动荡自刀锋而上,击向持刀之人!
陌广平只觉手腕一麻,手臂都跟着一抖,险些将断岳脱手。他右手持刀顺势往地上一斩,泥草翻飞!左手同时探出,接住几乎瘫软的青叶,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沧海向后飞身而起,重回方才那枝桠上轻轻落座,面庞被阴影笼罩,辨不清神色。
陌广平紧紧盯着他,脑中掠过初见此人时的印象:身形高挑,肩宽腰窄,腿似螳螂,臂展如鹰。
此人身形倒是与白安起相似,功夫却又远远胜过白安起,身影移动间悄无声息,一掌之力竟可将他断岳刀锋化解。他交手过的人当中,白安起已胜他一筹,而眼前此人,身手比姓白的不知高出多少!
“平郎……”青叶缓过气,脚下站稳,往陌广平身前挡了一挡,右手探出,一把按住断岳刀柄。
她咳了一声,低声道:“那是我师父。”
陌广平一怔,不敢置信:“方才他险些杀了你!”
青叶不及解释。如何解释?沧海便是这般乖张性子,他唯有在外人面前扮演起想要扮演的角色之时,才不是这般模样。
他扮作老翁,身形都跟着佝偻,脚步颤颤。
他扮作青年俊杰,举止之间尽是豪气。
他扮作中年富商,大腹便便,面容可掬。
那个时候,她亦无法分辨出这是沧海。
“呵呵,”沧海笑出声,阴阳怪气,“我的好徒儿,身边痴情男人不少,可得好好用起来。”
陌广平蹙眉,极不喜欢他这般语气。
青叶上前两步,低声道:“徒儿唐突了。”
“唐突?”沧海反问,哈哈大笑起来,“方才步步紧逼,如今装什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