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一脸无辜:“他头一回上门。”
陌广平冷冷道:“让他滚。”
陌广荣却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衫,将她扶坐起来:“好好见客。我二人去你房里等着,待你打发了人,一道用午膳。”
“我房里?”青叶一怔,旋即无奈起身,朝外头的朝露应了一声进。这玉面公子当真是坏,不走也就罢了,偏要躲在她房里——说是等,不就是“震慑”她么?
“在心里骂子玉呢?”陌广荣伸手轻轻捏了捏她下巴,与陌广平一同起身。
“我可不敢。”青叶哼了一声,抬手轻轻推了推两人腰腹,“还不进去?”
两人转身入内,竹帘垂下,掩去了身形动静。
朝露掀帘而入,仿佛没看见里头有人似的,径直走到青叶跟前:“属下给将军绾发整衣。”
青叶颔首:“拿件薄衫来。”
朝露快步往卧房去,掀帘入内时朝里头二人微微一躬身,取了梳子和一件素色长衫,折返厅中。当真是见怪不怪了。
青叶坐到圆凳上,由着她重新绾了发——松松的低髻,只簪一枚玉簪,慵懒随意。绾好发,她起身褪下大衫,将那件长衫罩在中衣外头,再披回大衫。
“拜帖可要收起?”朝露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帖子。
“不必。”青叶淡淡道,重新落座,“上茶,请康侍郎入内罢。”
朝露领命,又将桌上方才三人饮过的茶具收拾妥当,方才离去。不多时,便引着康晨进了厅门,身后跟着一个端茶的婢女。
“康侍郎。”青叶仍坐着,并未起身相迎,只浅浅一笑,抬眸看他,“请坐。”
康晨却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青叶盛装的模样,也见过她着官服、或作男子打扮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慵懒随意的姿态——领口虽齐整,却有一缕碎发蜿蜒在细颈边,一路滑入领中,不知去向。
“不坐么?”青叶唤他。
康晨猛然回神,上前几步行了礼,才落了座。
朝露接过婢女的茶,斟了两盏,便领着人退下了。
“侍郎有事?”青叶开门见山,并不想多绕——里头可有两双眼睛四只耳朵呢。
康晨目光扫过桌上那叠拜帖,最上面那封赫然是自己的——看来又要被拒了。
他弯了弯眼睛,笑道:“下朝路过,想着将军还没听过云境城的戏,特地来邀。”
路过?青叶抬眸看他,长睫轻轻一动,眸子里映着几点日光,灵动得很。
这一眼,看得康晨喉结滚了一滚。
“侍郎何苦如此?”青叶浅笑,“本将从军多年,素来爽直,不如直说了吧。”
“侍郎的心意,本将不能领受。”
“他日我返回万州,与侍郎天各一方,还是趁早收了这心思为好。”
康晨面色先是微微涨红,继而浮起一丝失落,低声道:“是因为陌家那两位公子么?”
青叶轻叹一声,索性再下一剂猛药:“本将对侍郎并无男女之情。况且,本将身边情郎已不止一人,再无多余心思周旋。”
习武之人耳聪,听见里间传来细微动静——想必是被那句“情郎已不止一人”给呛着了。
实话实说嘛。
康晨却仍不死心,低声道:“康晨不在意这些。家父也支持在下,说将军这般人物,自当尽力争取。”
青叶倏然睁大了眼,一时失语——他父亲?那不是内阁六大学士之一的康济安么?
这云境城的官家,当真有趣得紧。
康晨见她不语,胆子又大了些:“将军若实在无意也无妨,权当在下脸皮厚,给将军解解闷也好。”
言下之意,只要肯接受他,旁的都不要紧。
他大着胆子,伸手去够青叶的手——
啪!
青叶反手拍开,眸光一冷。
康晨手背微微泛红,脸也红着,却低声道:“将军别恼。在下虽不知怎么讨女子欢心,但定前去讨教一二,请将军考验。”疼是疼的,可他心里竟有些欢喜。这般感受,好似他费劲全身气力终造得一柄好剑,当真痛快。
顿了顿,他又道:“将军若是不喜欢听曲游船,在下熟知军械锻造,将军若是有兴趣,在下可与将军秉烛夜谈。”
秉烛夜谈?青叶额角隐隐作痛,不如让何不笑来与他谈个三天三夜。她摆了摆手:“你走罢。”
再不走,里头那位怕是要出来动手了。
康晨虽不舍,也只得起身。临走前又回头道:“将军若肯点头,在下愿随将军同去万州——”
“滚。”
康晨“嗯”了一声,终于走了,脚步倒轻快得很。
青叶以手支颐,刚静了片刻,便听得身后传来步履声。一道压抑的呼吸逼近,眼前多了一只撑在案上的手。
身后之人如山一般压下来,胁迫感直直扑在她脖颈上,声音低沉冷冽:“将军当真魅力无边,康公子竟要追随你去万州。”
青叶没应声。
右侧陌广荣落座,轻声笑道:“子玉竟不知这康公子,这般喜欢被虐?”方才那一下打得必定不轻——他是吃过亏的。可那康晨倒好,还说什么“请将军考验”,言语间竟似颇为受用。
受虐狂么?
“别闹。”青叶蹙眉,“我没兴趣。”这些公子哥,热乎劲儿一过,自然就退了。
她敛了神色,抬眸问道:“下午带我去练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