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欢殿夜宴后,贞和帝再未召见过青叶,却也未曾开口放她离去。
青叶心中明镜似的——议政殿那番话不过是场面上的遮掩,咏欢殿上敦和贵妃的试探才是真正的开端。正如贵妃那夜所言:“圣上自有安排。”必然还有召见等着她,只是不知以何种名目。但断不会如夜宴那般人多耳杂,她心里有数。
既如此,她索性静下心来。每日练剑、逛城、下棋、逗鸟,日子过得散漫自在。薛常凯几人见她如此,也收了焦虑,权当这是一次难得的休沐。
唯一放不下的,是宁渠那边的局势。
周鹤每隔五到八日便有一封急信送来,事无巨细,一一禀报。直到张岭离开的第二十日,青叶终于收到他的信——人已进入万州境内,正昼夜兼程,力争在仙海城与周鹤会合。按照急信送达时间,一日六百至八百里,那么张岭应在十五日前便抵达万州,必定是累煞人了。
信末附了四个字:“万安,勿念。”
周鹤的信紧随其后,末尾却是六个字:“万安,甚念姐姐。”
青叶看着这两行字,不由轻笑出声。
她正懒懒地歪在贵妃榻上,身子有些乏。信是清早送来的,那时她刚练完剑,沐浴更衣出来,便懒得再仔细穿戴——中衣外头只罩了件广袖大衫,一头乌发随意绾起,慵慵懒懒的,自己也觉惬意。
如今已是五月下旬,天气终于是暖和起来,再过半个月,便要渐渐转热。不似万州,三月便已暖意融融。
“将军。”朝露自屏风后转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拜帖,“方才送来的,请您过目。”
自咏欢殿夜宴后,拜帖就没断过。起初每日二十几封,如今渐渐少了,三五封不等。陌广荣曾陪她一道看过帖子,替她筛了一遍,还说要陪她赴宴。青叶不允。并非怕流言蜚语,她只是不喜欢事事倚仗别人。
“青叶好狠的心。”陌广荣那日笑吟吟地揽她入怀,低头偷了个香,“别人家都求着郎君陪着,唯独你,把我们兄弟俩随意摆布。”
彼时陌广平正好从身后贴上来,青叶伸手挡住陌广荣凑过来的唇,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然了,若是陪她赴宴,兄弟二人是一道的。
如此一来,加上卫锦书那桩事渐渐传开,外头便有些闲言碎语。但说归说,想攀附的人照样往上凑——这云境城里,官家女子豢养面首虽是少数,却也不算新鲜事,何况她这身份?
“念吧。”青叶把信递给朝露收起,扬了扬下颚,示意她念拜帖。
朝露清了清嗓子:“兵部侍郎康晨,邀将军戏楼听曲。”
青叶斜躺着,懒懒道:“不去。”
这人三日一邀,她去过两次,游湖吃酒,便不想再去了。倒不是人不好——此人虽比不得陌广荣温雅迷人,却也是性温有趣,又惯会寻乐子,与他同游本也惬意。
只是每次玩到一半,同行的人便纷纷找借口离开,独留她与康晨二人。
这点心思,她还能不明白?
朝露又念了几封,有些是去过的,有些是没听过的人家。
青叶听烦了,摆摆手:“等陌侍郎来了,让他帮忙瞧瞧再说。”
“这么快就想我了?”
熟悉的声音自屏风外响起,脚步声却是两个人的。
青叶唇角微微扬起,却不起身,只懒懒地看着那两道修长身影一前一后转入厅内。
“刚下朝?”她打量二人,还穿着常服。
朝露将拜帖放在桌上,正要上前服侍他们宽衣,两人齐齐摆手拒了。她识趣地给几人斟了茶,便退了下去。
陌广荣摘下官帽,脱下大衫挂好,经过桌前时瞥了一眼拜帖,方走到榻前挨着青叶坐下。陌广平也照做,坐了她另一侧。
陌广荣在上首,一手拂过青叶脸颊,笑道:“康晨倒是有耐性。”方才他瞧见了,第一封便是这位康公子拜帖。
陌广平坐她下首,正握着她的脚把玩,闻言抬眼看了那拜帖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
青叶想蹬开他的手,蹙眉道:“别弄,痒。”
陌广平非但不松,反而扣紧了脚踝,冷冷地问:“你没背着我俩去赴康晨的约?”
“去了也不告诉你。”青叶故意坏笑,话音未落却轻呼出声,“你做什么?”
陌广平的手已顺着小腿往上探去,眸光沉沉的,不大好看。
陌广荣先是袖手旁观,继而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青叶隔着衣物按住那只快到大腿的手,抬脚轻踹他一下:“你们下了朝不去当值,仔细国公爷再赏你们一顿板子。”
罚跪挨板子的事她已知晓。可这兄弟俩依旧我行我素,日日都要来她这儿坐一坐,哪怕只喝一盏茶也好。
陌广平冷着脸,非但不收手,反而身子往前一倾,将她双腿缠上自己腰际,沉声道:“挨多少板子都没用。”
“你……”青叶垂眼看了看这不成体统的姿势,两人腰腹虽还隔着距离,却已是孟浪至极,“此非君子所为。”
陌广荣笑着俯身,手臂穿过她腰际,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算是离那不省心的二弟远了些。
他正了正神色:“好了,我与子川是来传圣上口谕的。”
“圣上?”青叶一怔。
陌广荣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六日后在万怡球场有一场马球赛,圣上点名要你参加。”
“我?”青叶侧首看他,微微诧异,“我可不太会这东西。”这金贵的玩意儿向来是世家权贵的消遣,她两年前才学会,打得并不精,何况已大半年没摸过球杆了。
两人脸颊离得极近,陌广荣喉结动了动,素来温润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所以这几日,由我兄弟二人带你去球场练一练。”
“队伍怎么分?”青叶由着他难受,不主动,也不推拒。
坏得很。
陌广荣的呼吸愈发粗重:“依圣上的喜好,多半会把陌家和袁家的人混在一起。”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压了下来。
青叶闭眼接着,察觉陌广平也从下首贴上来,唇落在她耳畔。
两人前后夹击,当真磨人——更何况自张岭走后,她已经旷了许久。
眼看就要白日宣淫,外头忽然传来朝露的声音:“将军,二位大人,兵部侍郎康晨公子来访。”
兄弟俩同时停下动作,盯着青叶,目光灼灼似在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