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威马槊横扫,罡风过处,河边枯草齐齐折断。槊锋未至,杀意已如惊涛拍岸。
青叶双足在枯草上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堪堪避过这一击。槊锋擦着她衣袂掠过,将她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扫断——断口处木屑纷飞,竟如刀削。
“第一招。”洪威沉声报数,人已欺身而进,马槊在地上一撑,借力腾空,居高临下向青叶劈落。
这一劈,没有任何花哨。
马槊裹挟着千斤下坠之力,槊锋未至,罡风已压得青叶脚下草地陷下一个浅坑。
青叶不闪不避,双叶剑交错上迎——
“铛!”
金铁交鸣震得河面荡起涟漪。青叶足下土地寸寸龟裂,她却半步未退,双剑死死架住槊锋。剑身与槊锋摩擦处,火星迸溅。
洪威双目圆睁,手臂青筋暴起,要将这一劈压到底。
青叶忽然撤剑。
这一撤,毫无征兆。洪威千斤之力骤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去。但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在半空,腰身猛然发力,硬生生扭转去势,马槊横扫,封住周身。
青叶却没有趁势抢攻。
她只是飘然后退,落在三丈之外。
“第二招。”她轻声道。
洪威落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杀意更盛。
方才那一撤,若是他反应稍慢半分,青叶的剑便已刺入他胸腹。这不是切磋,这是以命相搏的打法——也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敢用这种打法。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人已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槊法变了。
不再是刚猛无俦的劈扫,而是连绵不绝的刺。每一刺都快如电光火石,每一刺都奔着青叶要害。槊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一槊快过一槊,一槊狠过一槊,漫天槊影交织成一张杀网,向青叶罩落。
这是他在边关三年练出来的杀招——“落梅槊”。据说施展开时,槊影如雪落梅林,敌人只见漫天槊影,却寻不到槊锋所在。
青叶却笑了。
她不退反进,双剑舞成一团流光,竟迎着那漫天槊影撞了进去。
剑槊交击声密如雨打芭蕉。
三招。五招。七招。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在河边草地上急速游走。所过之处,枯草被罡风绞成碎末,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偶尔有剑风槊劲逸出,打在河面上,激起一人高的水柱。
第八招时,洪威忽然变招。
他猛地顿住身形,马槊由刺变扫,由扫变抡,最后竟双手握住槊杆末端,将整杆马槊当作长棍,向青叶当头砸落。
这一砸,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蛮力。
但正是这种蛮力,才最可怖。
青叶若闪,这一砸落地,她脚下土地便会被轰出一个大坑;青叶若接,这一砸的力量足以将她整个人砸进地里。
她不闪,也不接。
她纵身而起,竟迎着那砸落的马槊,向上冲去。
“找死!”洪威暴喝一声,力量又加三分。
就在槊杆即将砸中青叶的刹那,她双剑齐出,剑尖在槊杆上轻轻一点——不是格挡,是借力。
借着这一点之力,她整个人如飞鸟般再度拔高,从马槊上方翻了过去,人在半空一个转折,双剑已向洪威后心刺落。
洪威槊势用老,来不及回防。
第九招。
青叶的剑尖已刺破他后背衣衫。
就在此时,洪威忽然弃槊。
他双手松开槊杆,整个人向前扑倒,同时一脚向后蹬出——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青叶剑身。青叶双剑被踢得荡开,攻势立解。
洪威就势一个翻滚,起身时,马槊已再次握在手中。
两人相隔三丈,对视。
洪威后背衣衫破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皮肉。青叶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脚,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九招。”青叶说。
“还有一招。”洪威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洪威踏步向前,马槊横举,槊锋直指青叶。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杀意如实质般从他身上涌出,向青叶压迫过去。
这是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招——“破阵”。不需要任何花哨,只需要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必杀的决心。多少敌将,就是被他这气势所慑,未战先怯,被他三合之内挑于马下。
青叶却未动分毫。
她只站在原地,双剑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洪威。
她的剑势,没有任何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