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她没有停顿,跨过院门,向内走去。张岭与朝露紧随其后。
厅内,二人正围桌而坐。
洪威见她进来,当即起身。卫锦书也跟着站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迎上前来。
青叶行至近前,只向洪威拱手为礼,目光掠过卫锦书时,不过浅浅一哂。
洪威心中明镜似的——这卫锦书今日跟着陌氏兄弟前来寻他,将几人在戏楼的事说了个分明,末了便要求明日一道回云境城。他心底厌烦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威凤将军,”他不得不开口引见,“这位是卫泽卫三爷的嫡亲妹子,闺名锦书。她恰在此处游玩,与陌侍郎和卫国将军也相熟,明日便与我们一道返程。”
“哦?”青叶淡淡应了一声,径自往厅内走,并不看卫锦书,“威武将军安排便是,何须向本将解释?”
她落座主位,朝露立时斟上茶来。张岭按刀立于她身后,眉眼沉沉。
洪威面色微微涨红,只得讪讪落座。一旁的卫锦书,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多言,挨着洪威坐下。
洪威心中烦躁不已。云境城谁人不知这卫锦书的做派?娇纵任性,二十岁了还不肯嫁人,在家中养着两三个面首。前年见了从边境归来的陌广平,竟似着了魔一般,散了面首,日日追着人家跑。既不谈婚论嫁,只是一味纠缠,喝醉了更是口无遮拦,说什么“要把陌广平吃了”的浑话。
他压下心头烦躁,低声道:“到底多了一人同路,还须与威凤将军说一声。”
青叶端盏饮茶,并不接话。
卫锦书却起身,盈盈一福,向青叶道:“威凤将军,今日戏楼不识将军真容,是锦书的不是,特向将军赔罪。”
青叶饮尽一盏茶,轻轻叹了口气。
洪威与卫锦书俱是一怔,抬首看她。
青叶搁下茶盏,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她没有兴致再绕弯子了。
“卫三小姐,你喜欢卫国将军,要追要缠,那是你的事。不必到本将这里探虚实——本将没有那个闲心,把精神耗费在男女情事上。”
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洪威愣了一愣,随即眼底竟生出几分欣赏——对,堂堂将军,正该如此。
卫锦书却骤然变了脸色。她何曾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偏偏对方身份压着她,让她发作不得。那张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她拼命调匀呼吸,才勉强挤出笑容。
“威凤将军爽快,锦书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她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卫国将军,锦书志在必得。将军若愿意拱手相让——”
青叶原在端茶,闻言倏然抬眸。
那一眼,如刀锋出鞘,冷冽逼人,将卫锦书喉间的话生生截断。
青叶缓缓放下茶盏,向后靠入椅中,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寒意:
“其一,卫国将军是个人,不是物件。其二,你不过是官家女子,无官职在身,无诰命封身——何德何能,在本将面前谈什么‘拱手相让’?”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跟本将谈条件——你也配?”
语气平稳,声调不高,却似沙场上的朔风扑面而来。
洪威神色微变,恍惚间仿佛回到那晚的酒席上——彼时青叶将竹筷插入石桌,也是这般杀意凛然。只不过那日是声色俱厉,今日却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卫锦书素来跋扈,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人物不屑与她来往或计较,她便愈发不知天高地厚。此刻被这般当面嘲讽,只觉如坐针毡,霍地站起——
“你——”她竟伸手指向青叶。
“大胆!”
朝露一声厉喝,那张清秀的脸瞬间透出战场上淬炼出的锋利。青叶身边的女官,多半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张岭一言不发,按刀而立,目光冷峻如霜。
卫锦书猛然惊醒,慌忙放下手。可胸中一口气起伏不定,面红耳赤地僵在原地,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洪威挑了挑眉,索性袖手旁观。
青叶却不肯放过他,轻笑一声:“威武将军想看戏?”
洪威:“……”
“可惜了。”青叶淡淡看他,眼底无波,“本将不喜欢跟女人演戏,给男人看。”
她起身,拂了拂袖:“送客。”
洪威脸色一僵,却也只能起身。卫锦书面色青白交加,浑身微微颤抖,脚下虚浮,险些站不稳。
朝露面无表情地行至二人身前,抬手送客。
洪威自是无话,举步便走。卫锦书踉跄着跟上,经过朝露身侧时,忽而身子一歪——
朝露本能地伸手去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朝露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庞顿时浮起一道红印。
“你一个小小女官,也配碰本小姐?”卫锦书咬牙切齿,将满腔怨愤尽数发泄在朝露身上。
洪威心头一凛——不好!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已掠至近前。
青叶的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紧紧扣住卫锦书的脖颈。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压向桌面!
“呜——”卫锦书只觉喉头一紧,呼吸瞬间被截断。她本能地去掰那只手,却被更重地压下,上半身狠狠撞在桌上!
茶盏受惊翻倒,滚落地上,碎成一地残片。茶水漫延,浸湿了她的乌发。
“唔……唔……”她痛苦挣扎,涂着寇丹的指甲在那手上划出道道红痕,却如蚍蜉撼树。
“住手!”
洪威大惊,一掌拍出。掌风未至,一人已横身格挡——
张岭挡在他面前,与他接连过了两招。脸上带着掌痕的朝露立于张岭身侧,双目紧盯着他,随时准备与张岭联手合击。
洪威眼角余光掠过被按在桌上的卫锦书——只见她面色涨红,双目充血,渐有晕厥之态。她拼命挥着手想要抓挠青叶的面颊,却被青叶单手轻松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