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移开视线，看向周遭——众人侧目，四人容貌出众，当中一人女扮男装，自然吸睛。

看戏人群中，更有不少女子侧首望来，却是掠过三人，盯着青叶，窃窃私语、兴致盎然。

陌广平一扯青叶臂弯，低声道：“好多女子在瞧你。”

青叶回过神，向四周瞧瞧，对凝视自己的女子报以浅笑，“女扮男装是有些新鲜，瞧就瞧罢，又不少块肉。”

那些女子被她这一笑，也捂嘴浅笑，花枝乱颤，十分有趣。

陌广荣看在眼里，却是向二弟说道：“你可不知，叶公子扮作男装亦是英姿飒爽，女子倾慕也在理。”

闻言陌广平忍不住多瞧了青叶几眼，确是朗朗英姿，将那艳丽容颜一掩，反倒生出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风流。

正此时，楼上一位凭栏而望的女子，却是神色不同，只见她同身旁婢女说了几句，便消失在栏边。

陌广荣眼尖瞧见了，微微一怔，却看向二弟陌广平。陌广平也瞧见了，神色竟有些异样。

“你红颜知己？”青叶亦反应过来，双目一眯，眼神不善，“别跟你大哥一样，一天到晚给我惹些麻烦事。”

陌广荣哑然，只能闷声——可他到底也没有“一天到晚”呀。

陌广平眉头一皱，冷声道：“我没有。”

这话，倒是与陌广荣当初如出一辙，青叶嗤笑。

陌广荣不忍，轻声道：“确然是冤枉子川了，那是——”他匆匆闭了嘴，只见那女子已带着两位婢女向他们走来。

待人走近些许，他率先起身施礼道：“卫小姐。”

陌广平也不得不起身，青叶也跟随起身，脸上已换了浅笑。

张岭在后头亦然，静观其变。

那女子施礼，倒是落落大方，笑眼弯弯瞧着陌广平，又瞧瞧青叶，却向陌广荣说道：“二位公子，许久未见，不料竟巧遇于此。此处不便谈话，可否移步雅间？”

确然不便，他几人是首座，一言一行都在众人凝视中。

陌广荣无奈，侧首向青叶道：“你看……”这卫小姐素来热情奔放，虽是骄纵，却也聪慧，不问广平偏生问他，不就是知道他不便推拒么？——都是“熟人”。

青叶笑着点头，却道：“你们去，熟人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聊，我就不打扰了。”

言毕，不管他们反应，复又落座，见几人怔愣，她摆摆手示意陌广荣让开些许，别挡着她看戏。张岭看了看陌氏兄弟，也落座。

陌广平冷着一张脸，那卫小姐好似半分不在意，只顾着瞧他一张俊脸，更是借坡下驴：“那我们便去雅间——”

“不去。”陌广平冷色更暗。

卫小姐眉头微微一蹙，三人这般立着，后头已有人议论纷纷。陌广荣维持笑意，淡淡道：“雅间不去了，边上叙叙旧也好。”

一手抓着二弟的手臂，迫得对方一道走向一旁廊檐下清净处。

若非是二弟的事，他也不愿管这等“闲事”，此处人多眼杂，总不能闹得太难看。

青叶见他三人退开，便专心听戏，上头的腔调是京州官话变化，与万州大不同，但也可听懂六七分。她向后靠坐，听了一会，忽觉腹中饥饿——也是，喝了一上午茶，那些个点心也遭不住。

她向后仰首，动了动手指，张岭便向前探了探身，凑了过来：“公子？”

她回忆上午闲逛的情形，说道：“我记得来这戏楼前经过一处唤作泰来楼的酒家，看着不错，去尝尝？”

张岭自然点头：“现在么？”他瞧了一眼正在“叙旧”的三人，只见那卫小姐不知听了什么，露出惊愕之色，捂了捂嘴，一双眼瞪大瞧向青叶这处。

青叶颔首：“是，我饿了。”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想必是陌广荣说了她的身份罢。

她站起身，张岭也跟随起身——既然青叶不提陌氏兄弟二人，想必是不欲一道，他自然也没必要多问。

二人向大门走去，途经之处倒是恰好避开了陌广荣三人。然陌广平神思始终在青叶身上，蓦然回首发现二人竟然离座，他想也未想便追了上去。

青叶行至廊下，尚未到大门口，便被陌广平追上，一把抓住她手臂，用力一扯，整个人险些落入他怀中。

“你去哪？”陌广平低声问道，语气不善，眸中更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更多的是薄怒。

青叶蹙眉，双眸扫过他身后缓缓跟来的陌广荣，那卫姑娘倒是没跟来，但一双眼睛紧追着陌广平——倒是有趣，把陌广平当个猎物来瞧。

“饿了，去寻个地方用膳。”

她不慌不忙，理所当然：“你拉拉扯扯做什么？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