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等我?”陌广平仍旧紧抓她的手腕,半点不放松。
青叶手腕微疼,蹙眉不答,张岭忍不住凑近前来,低声道:“卫国将军,你弄疼她了。”
陌广平倏然与张岭对视,二人谁也不让步,剑拔弩张间,陌广荣堪堪赶到,先是抓住二弟陌广平的肩膀,和声道:“好好说话。”
陌广平调匀呼吸,方松开些许力道,却仍不放手。张岭见了,也收起方才迫人的气势。
陌广荣转而向青叶柔声道:“那卫小姐是袁尚书三女婿的亲妹子,素来骄纵,她心仪子川,子川一直避开她,并无逾矩。”
他苦笑了一瞬,拿自己打趣,为二弟以证清白:“与我不同,子川是真真清白。”
青叶一双凤眼扫过二人面容,却并不买账,笑得皮笑肉不笑:“兄友弟恭。”
二人一怔,张岭却已明了,退后一步,静默不语。
她甩开陌广平的手,揉了揉手腕,又瞧了瞧那边的卫小姐,向陌广平淡淡道:“先是你给子玉制造机会,摔伤了脚得我原谅——”
陌广平面色一红,垂下眼眸,她又向陌广荣道:“现在轮到你来替平郎化解误会。”
“你们兄弟二人当我是什么?一盘点心?”她原不想计较,然今日一事,又是这般烦人的境地,兄弟二人“配合得当”,让她生出一股失控感。
她不喜欢。
陌广荣哑然,知她惯于掌控,是他二人过分了些。
陌广平却是满腹委屈,明明他无辜,却被说成这般不堪?他冷声道:“你只管你心情,何曾顾过我?做你情郎,我亦付出许多。”
此话一出,陌广荣心知要凉——这二人都是将军脾性,自然互相不服。
果不其然,青叶面色一寒,冷冷道:“仙海城之时你赠我水仙膏,我说过什么你可曾记得?”
路如何走,还请斟酌万分——世上并无回头路。
陌广平怔住。
青叶却瞬间冷静下来,缓缓道:“彼时你尚未近得我身,自然不当我提醒的是一回事。如今你觉着我在你手掌心中,却又来这股怨气。”
言毕,转身便走,张岭瞧了一眼二人,也跟了上去。
泰来楼的雅间里,京酱丝的咸甜香气犹在唇齿,青叶却已搁了筷。这道闻名云境的招牌菜,以薄透的面皮裹着酱香浓郁的肉丝,本是相得益彰的妙物,此刻却引不起她半分兴致。
张岭默然替她拭了嘴角,又拿过棉湿巾,细细擦净她每一根手指。动作熟稔而温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到底还是在意的。”他低声道。
青叶倒不遮掩,微微颔首:“人终究难逃情感的左右。也怪我贪心,想着与他兄弟二人左右逢源,兴许是件好事。”
她顿了顿,自嘲般轻笑:“到头来,反倒把自己陷进情字和色字的纠缠里。”
张岭闻言挑了挑眉,将用过的棉巾搁在桌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阿叶倒是坦诚。”
青叶也笑了,甩甩手晾着残留的湿意:“人嘛,色字头上一把刀。”陌氏兄弟生得一副好皮相,又身居高位,动心原是寻常。
话音未落,张岭忽而俯身,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廓,声音沉得似从胸腔里滚出来:“那我呢?可有色-诱到你?”
青叶抬手捏住他的下颚,眼中漾开促狭的笑意:“你敢说没有?这些年来你那一双眼透着什么情意,我还能看不懂?仗着自己是第一护卫,又生得俊秀,可不是逮着机会就跟着我?”
“我那是——”张岭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素来不善此道,话到嘴边,反倒化作一声低笑。
他难得笑。
那张常年沉如夜色的脸,此刻如云破月出,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清俊来。
青叶看得心头一跳,仰首便吻了上去。两人又是一阵缠绵,幸而是在雅间,否则倒要叫旁人看了脸红。
二人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结账离了泰来楼。青叶心中的郁结已散了大半,与张岭一路说笑着回了官院。
院里住着两百余人,此时却静悄悄的。午后时分,多数人正在休憩,只有零星仆役与军士进出,见了她二人,纷纷躬身行礼。
行至小院门外,却见朝露正候在那里。她一看到青叶,立即迎上前来,神色端凝。
“威武将军与卫家三小姐卫锦书,于院中等候将军已有两盏茶的时间。”
言简意赅,字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