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讶异:“平郎?我是半分也不记得了。”那她方才骂“狗咬的”,岂不是在骂陌广平?难怪他冷哼。
她闪着一双凤目,故意激他:“昨夜明明是周鹤与我——”
嘶——大手用了些力,让她知趣地住了口。
陌广平一手撑地,一手扣着青叶下颚。那撑地的手指用力扣住池边,指节泛白,分明是在压抑怒气。
“我不在临卫城要你,并非不能。”他气得想生吞了眼前这人,“此处有张岭和周鹤,我不过是留着点体面罢了。”
青叶却不知死活,借着水的浮力向上浮起些许,一只手伸出,抚上他的膝盖,缓缓向上——
“平郎才没有这般好心。”她轻柔道出这个男人心底的心思,“平郎想着,到了云境城,我便是你掌中之物,随意玩——弄——”
少了一个爱争风吃醋的周鹤,张岭又极重分寸;不在万州地界,她亦会低头些许。唯有如此,方能将她从头至尾,一点点吞食干净。
陌广平被她揭穿,倒也不恼,只是呼吸愈发沉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怪的小手,还在不安分地攀爬——
手下猛然一推。
青叶不察,向后飘去。耳边听得落水哗啦声,人还未站定,水波已推至身前。
一弯臂膀将她紧紧禁锢于怀中。陌广平低头,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冷冷的:“我虽不在此处要你,却可让你好好回忆一下昨夜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青叶一怔。陌广平已俯身咬向她肩头——
正是伤处。他齿尖微微用力,便令青叶吃痛。
青叶脑中一炸,闪过些许片段——
“平郎怎的还不走?”她醉眼朦胧,笑得肆意,“我要歇下了——”她拉着周鹤的手,背靠周鹤胸膛,坏笑着。
程知义四人早在她靠着周鹤的时候便起身出去,宁千钧脚步最慢,似有流连。
陌广荣摸摸鼻子,率先向外走去。张岭犹豫间,青叶又不知死活道:“平郎素日里惯会假正经。”
陌广平原本已抬脚,又放了下去,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鹤一把捂住她的嘴,嗔怪道:“姐姐,卫国将军要生气了。”——不过他捂得晚了,该说的都说了。
张岭嘴角翘起,转身默然离去。
青叶拉下周鹤的手,呵呵笑道:“我怕他?”
陌广平脸色便沉了几分,一步步向她走去,扣住她肩头。却是向周鹤道:“此处是你们地盘,我留着体面。你先出去。”
周鹤略略犹豫。陌广平已抓着青叶肩头往身前拉,猝不及防间,俯首在她肩头狠狠一咬——
“疼!”青叶哀叫,酒醉之人却无力反抗。
周鹤心疼,立刻上前将她拉回怀中——陌广平倒是不追,松了手,只是眸中暗色翻涌,转身离去。
回忆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青叶猛然睁开眼。陌广平仍未松口,齿尖仍陷在她肩头那处红痕上,轻轻研磨,却不知是在回味,又或是在惩罚。
青叶抬手推他,却被他捉住手腕,反剪至身后。
“可是想起来了?”他微微松了口,唇却仍贴着她的肩,吐息灼热,“昨夜你是如何说我‘假正经’的?”
青叶挣了挣,没能挣开。她索性放松了身子,软软倚在他怀里:“平郎确是假正经——否则岂会在房梁上偷看人洗澡?”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贲张的肌肉,和那急促的心跳。
陌广平眸色一暗,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我若真偷偷摸摸,你岂能发现?”
青叶不答,只靠着他,嘴角却弯了弯。
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手却转而抚上她的背,沿着那一道道疤痕,一寸一寸地摩挲。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动作却出奇轻柔。
“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荣耀的象征。”他于房梁之上,隔着水雾缭绕,将这些疤痕看了个大概。每一道,都像是在他心口划了一刀。
青叶仰首瞧他,将手探出水面,捧着他的面颊,低声道:“平郎也一样罢?”二人身上背负的,皆是千军万马,许多时候,无需言语便可共鸣。
陌广平盯着她,眼中意味不明:“你可要自己瞧瞧?”
“好呀。”青叶歪着脑袋,应得极快,快到对方微微错愕。
她自鼻翼间哼出一声笑,一双手已探向那腰间革带,迅疾解开。革带落入水中,发出轻响,他胸前交领便松了几分。
陌广平自错愕中反应过来时,这双小手已将他胸前交领一扯,再一扯,露出精壮胸膛。
一道疤,横贯左右,狰狞可怖,其凶险程度,绝不比他眼角那道疤痕更少。
“你……”他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注意分寸,别逼我在这里要了你。”
青叶却只顾着垂首抚摸这道疤痕,眼神认真,指尖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移动,好似能读懂这里头的血与火。然语气却漫不经心:“分寸?我逼你?”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笑意盈盈,一字一句道:“堂堂卫国将军,岂是我能逼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