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一事,最妙在适宜。微醺入梦,堪称人间佳境;若过了头,腹中翻涌,呕吐几番,不仅失了酒中趣,更落得身乏体虚。
可惜,愈喝愈难自控,越饮越觉麻木——当时只道是琼浆,过后方知穿肠毒。
大年初一,青叶便睡了大半日。中途迷糊醒来过一次,是张岭喂她喝下些许醒酒汤与热粥,她又沉沉阖眼。周鹤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缠了上来,抱着她嘟囔了一句什么,遂也沉沉睡去。
耳边还留着张岭轻声的话:“今日我去宁千钧处,你且睡着,朝露在外头。”
朝露是林秋举荐的婢女。林秋位居正四品女官,朝露是正六品,往日跟着林秋进出,青叶有些印象,却不深刻。
申正刚过,青叶便带着一身黏腻泡在涧水池的温泉里。平日都是入夜才来,今日实在等不得了——身上没一处爽利。
“将军。”朝露放下干净浴巾与浴袍,垂首退至门外,“属下在外头候着。”
她深知青叶脾性,素来不需人近身伺候沐浴。
青叶颔首,阖眼适应水温。耳听得房门开合,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剩泉水汩汩流动的细响。
她睁眼,伸手取了池边一方干净棉巾,缓缓擦拭身上——
昨夜放纵太过。上午日头高照时,她仍阖着眼,耳边是周鹤一声声“姐姐”叫着,白日宣淫。
这事熟稔之后,比往日更得妙处。浪头一波高过一波,她身子战栗片刻,周鹤也终于停歇。
“姐姐……”他喘息未平,似在梦呓,“早晚死在姐姐身上。”
青叶浑身酸软,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其一,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其二,”她平复了呼吸,话音里带了坏,“你可以不做,自然平安。可知色字头上一把刀?”
话虽如此,嘴角却禁不住浮起浅笑。
周鹤被她赶回了周府,他太过纵欲,一日两日也罢了,再多一日,人都下不来床。赶他走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明日你大姐回门,家中父母不在,你是唯一男丁,自然要在府中等候,招待她夫妇二人。”
周鹤不情不愿,却也尝了甜头,乖乖回去了。
青叶将棉巾随手搁在池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温热水中。水没过发顶,她憋着气,任由温泉包裹周身。直到气息将尽,才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乌发湿透,沉甸甸贴在肩背。她自岸边取了香胰子涂抹揉搓,抓挠洗净,又沉入水中。几番来回,终是清爽了许多。
池中泉水自入口汩汩流入,由出口悄然遁走,水便始终清透,却因雾气蒸腾而模糊了视线。
“舒服。”青叶忍不住喟叹。她下意识抬手揉肩,指尖却触到一处痛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侧首去瞧,却瞧不真切,只见点点红痕隐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她微微蹙眉,将手指覆上那处,轻轻摩挲——怎么像是齿痕?
张岭断然干不出这般失态的事。况且昨夜身畔是周鹤,莫非是他咬的?
青叶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真是狗咬的。”先前不允他在脖颈留痕,他竟下这般狠口在肩上。
房梁上方猛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冷哼。
青叶一惊,身子已率先做出反应——掌风挟着池水向声音来处凌厉击去!
只听破空声起,一击而中。她不作停顿,如法炮制——
衣袂破风声起,一道身影落在岸边——
卫国将军面色如常,然脸颊已然湿透,泉水顺着他额角滚落,润湿一张俊脸。
确然有些狼狈了。
青叶忍不住笑出声来。陌广平挑眉,冷声道:“你知是我?”
“自然知。”青叶放下双掌,身子立在池水中,烟雾晕染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那抹坏笑,“初时是惊了一刹,可能在此处偷看的,除了你还有谁?”
卫国将军经过外头,谁会疑心?只当是路过罢了。
陌广平抬手,将脸上池水轻轻一擦,一双眼紧盯着青叶,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方才他在房梁上,已看了许久。这身子的起伏,以及那一道道充满野性的疤痕,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终于,他迈开步子,缓缓自池子这头向青叶所在处走去。
青叶目光追随他,眸中坦荡,毫无羞色。身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转动,二人视线在空中胶着,好似一场无声的较量。水波随她的动作漾起涟漪,加之雾气缭绕,看不真切水下的身子,却可见那漂亮锁骨,以及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起伏——
终于,他在距离青叶最近的池边停下脚步,缓缓蹲下,单膝触地。
“过来。”陌广平淡淡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喑哑。
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伸出,向青叶勾了勾手指。这手上的动作,是居高临下;可那单膝触地的姿态,却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求。
青叶扬起下颚,嘴角仍噙着笑。见他眸中暗流涌动,方才缓步靠近池边。
她双手轻扶池沿,仰首看向陌广平,声音既低且软:“过来了,平郎。”可眼底,却仍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陌广平双眼一眯,身子压低几分。那手已探出,自青叶颈间抚过,转而扣住她下颚。
微微一使力,迫使她直视自己。陌广平沉声道:“你可知你肩头上,是我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