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稍等,属下去披件大氅,随将军一道去。”
青叶颔首。林秋便自两室间的小门回了卧房。
青叶起身于房中踱步,不由自主又行至双叶剑旁。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剑身——沉睡中的双叶剑,微微震颤。
“此剑天石打造,又注入了你的鲜血,日久天长,必然与你同心同德。”沧海热汗自额上滚落,眼中却闪烁光芒。
“但要人剑合一、认你为主,还需看你本事。”
她的眼神失了焦,又忆起往昔。
“再次锻造?”沧海不耐,“此法断不可行。哪有无缘无故将剑身熔了再锻的道理?”
“死了便死了,林秋不是还活着么?对活人好些便是。日日记挂死人,那是你的心魔。”
“为师叫你莫回头,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把林冬的剑砸了,埋了!”
她长跪不起,眼中是决绝。
沧海摔椅掀桌,口中骂骂咧咧。怒极之时一脚踹向她小腹,她口吐鲜血,身形未动。
“废物,废物!执着过往,如何成就大业?你迟早要死在心魔上!”
沧海面容暴怒,抬起手掌,却打不下去。
“将军。”林秋的轻唤将她自回忆中拉回。“走罢?”
青叶回过神,颔首应允。二人一前一后离了漓水院,向陌氏兄弟下榻之处而去。
一路冷风扑面。林秋上前替她将斗篷帽子拢起,盖住头脸,方继续前行。护卫二人紧随其后,忠心耿耿。
行了约莫一刻钟,便抵达望山院门外。林秋机敏,令随行护卫于院中等候,自跟随青叶入内。
但见院中左右各一座三层阁楼,分作陌广荣与陌广平居所,皆亮着灯。
青叶脚步微顿,先往左而去。行至台阶上,但见屏风后似有人影——想必是赖行从到了。
忽而里头有人出声:“谁?”
是陌广平的声音。青叶心中了然,领着林秋自屏风后转出,将帽子摘下,浅笑道:“我。”
房中三人皆看了过来,微微一怔。
青叶女装,陌广平是见过的。彼时却是红艳夺目,不似此刻柔和温婉,愈添女子风情。
而陌广荣所见过青叶红妆,乃是蟒纹大袍,烟眉冷目,十分高傲。此时她一身薄梅斗篷,梳着垂髻,原本锋利的神态便柔和许多,眉眼含笑意,好似画中雪仙。
他一时怔愣,手掌不自觉地动了动。赖行从赶紧道:“侍郎莫动。”
陌广荣回过神,眼中流露丝丝柔情,向青叶道:“你来了。”
——你来了。没有称呼,这般亲昵。
陌广平立在兄长身侧,只觉自己逊色许多,默然不语。
青叶踱步上前。房中暖热,林秋便替她解了斗篷,露出里头唇脂色大袍,一时又添几分亮丽。
“我来看看。”她说道,又向陌广平点头致意,“原是想看过侍郎再去与广平讨些茶喝。这倒是巧了,省我再跑动一趟。”
陌广平脸上掠过淡淡悦色,低声道:“多谢青……记挂。”他几乎要称她“青叶”,连忙止住。
陌广荣呵呵笑道:“听闻子川这几日跟随你审阅军部演武大赛,可是给你出谋划策?”
不称将军,不称青叶,却更显亲昵。
青叶笑道:“自然。”
她见陌广荣未提青武卒之事,想必是陌广平未曾向兄长言说。那京州那边便也不知晓——也好,队伍尚未组建,何必四处放话。
二人闲话间,赖行从已将伤口处理完毕。陌广荣起身,向前踱了几步,与青叶仅两步之距。
“既来了,便喝一壶热茶再走罢。”他眼中柔情毫不掩饰。
青叶微微一笑,应道:“好。”她自知不能走得太快,早已坐好准备。
赖行从正欲告退。忽而,外头传来疾步声,一人急声连连:“赖院中可在?赖院中可在?”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一人于屏风外站定,高声道:“赖院中,我家周上将腿疾发作!”
周鹤?腿疾发作?
赖行从当即告退,提了药箱向外行去。青叶想也未想,甚至不及与陌广荣二人道别,已快步走出。林秋捧着斗篷,只来得及向陌氏兄弟微微躬身,便紧随上前。
陌广荣默然望着青叶行至屏风后。那周鹤府中之人咦了一声:“将军也在?”
——将军也在。
陌广荣嘴角翘起,却非真心笑意。陌广平看了一眼兄长侧脸,便知其中关窍。
青叶的声音传来:“走罢,去周府。”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中寂静,唯闻烛火灯芯燃起的噼啪声。
良久,陌广荣轻叹一声:“终究是跟随她多年的人。”腿疾?发作这般巧?
陌广平抿了抿唇,脸色不虞,他低声道:“大哥,我回房歇息了。”周鹤手段,虽不及大哥十分之一,却胜在与青叶亲近,又时常没脸没皮,青叶便纵着他。
青叶,何时也能这般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