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睁开眼,翻身坐起。窗外雨不知何时已歇,夜色仍旧朦胧,应是近卯时了。
她略一思忖,起身将暖壶中的水倾入铜盆,简单盥洗后便挽发更衣。静安寺后有一片草地竹林,雨后虽有些泥泞,却正是练功的好去处。
动作利落,影青色练功服上身,蹬一双黑色牛皮短靴。她拾起床沿横刀,推门而出。
“吱呀”一声,木门轻启复又轻合。她步履无声,下了楼,行至院门。身后忽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响动,她脚步未停,径直向寺后绕去。
雨歇约有一个时辰了,地上犹带湿意,好在青草茂盛,吸去不少积水,不至于泥泞难行。青叶走了约一刻,便深入竹林腹地。
她环顾四周:竹身粗壮参天,却多是一簇簇丛生,其间颇有空地,足以施展。
她继续向更幽深处走去。
身后的人影如影随形。天色未明,视线受阻,他跟了一阵,前方那娇小身影竟倏然消失在竹影深处。
陌广平驻足,目光扫过四周,手中长刀悄然握紧。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竹梢飘落,带起几声竹枝轻响,几片竹叶随之旋舞——正是青叶。
“这位公子,”她的声音在幽静竹林中显得格外清冷,“是在跟踪在下么?”
陌广平转身。林间晨光熹微,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亦辨不明她的神色。他只淡淡道:“在下实在好奇,公子腰间玉牌从何而来?是何人所赠?又是在何种情形下相赠?”
青叶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奇了。在下玉牌的来历,与公子何干?这般关切,阁下是玉牌主人的挚友,还是仇敌?”
陌广平语调平静无波:“同席至交。”
他目光掠过她腰间那枚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的玉牌。
青叶似是恍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公子是疑心在下以不光彩的手段得了此物,否则何以几次三番追问?”关系竟这般好?陌广荣是文臣,此人却一身行伍之气,若是挚友,恐怕也是与那位“陌广平”相关吧?
陌广平不答,转而问道:“足下可是万州军部将领?”
青叶失笑,同样反问:“公子又是否京州军部将领?”
两人于朦胧夜色中对视。虽无一语承认,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片刻,青叶眼中掠过寒星般的笑意:“京州军部将领,为何出现在我万州地界?在下实在好奇。”
陌广平平静道:“并无歹意。”
“是么?”青叶缓缓将手中横刀转至身前,改为左手持刀护手,已做出鞘之势,“那便打过再说。”
话音未落,她右足倏然踢向刀鞘末端!
“锵——!”
刀鞘激射而出,寒刃乍现!
几乎在同一刹那,陌广平反手拔刀,长刀出鞘如龙吟!
刀光刚现,青叶已飞身而至,横刀以劈山裂石之势直斩他面门!
陌广平手腕疾翻,长刀精准格于面前,顺势拧身,将横刀霸道之力引向地面。双刃交击,刮擦出刺目火星,发出一声震耳锐鸣!青叶的横刀竟被陌广平的长刀死死压入泥草之中,草屑与湿泥应声溅起!
二人目光于极近处碰撞。刀身借着一缕漏下的残月光华,如一道极细的冷火,倏然扫过彼此的脸颊。
青叶眸中闪烁着野兽般纯粹的战意与快感,落入陌广平眼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但他手下未缓,力道冰冷如铁,寸寸下压。
青叶嘴角勾起一抹浅弧,腰腹骤然发力,横刀竟如游鱼般自压制下抽离!她腰身在空中拧出一道凌厉而漂亮的弧线,旋身借力,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
陌广平立即变招,长刀改压为劈,试图再次截击。不料青叶身影诡谲一晃,刀锋偏转,竟是虚招。长刀劈空,她的横刀已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冷电,撩向他胸口!
“嗤啦——”
布帛撕裂声清晰可闻。陌广平险险侧身,胸前长衫仍被划开一道狭长缺口。
青叶收势而立,唇边讽刺笑意加深:“看来公子的长刀,用得并不甚顺手。”可见并非他惯用兵刃。
对方不语,忽而踏前一步,长刀挟着更为沉猛的势头再度劈来!
青叶反手横刀上撩,双刀再次悍然相撞,巨响震得竹叶簌簌。陌广平竟借力上挑,刀锋一转,横扫青叶面门!
青叶纤腰后折,几乎贴地,险险避过这致命一扫。待她旋身立起,左肩衣衫已悄然裂开一道,露出内里素白中衣。
陌广平声音依旧冷淡:“看来足下的横刀,也未必称手。”
青叶眯起凤眼,冷哼一声,将横刀往地上一拄,挑衅道:“那便看看,今日谁先跪地求饶!”
言罢,她足尖一挑刀柄,借势持刀,人随刀走,化作一道青色疾影,再度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