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接过玉牌,仔细检视,心中稍安:完好无损。
双方在官兵抵达前,各自拱手别过。青叶一行人陆续回到画舫,陌广平这边则继续沿着集市信步而行。
那蓄着短须的随从元和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道:“二公子,大公子当真将此玉赠予那女子了?”话匣一开,便收不住,“美则美矣,可绝不是宜室宜家的模样。瞧她手上那茧子,定是常年习武。大公子若真倾心,往后怕是有得磨。况且属下瞧着,她身旁那青年与她关系非同一般,莫不是……吊着大公子耍弄?这如何使得?”
他越说越觉可能:“那玉牌该不会是她用什么手段骗来的吧?”
陌广平终于驻足,看向这喋喋不休的属下。瘦高个陈世炬立刻踢了元和一脚,低斥:“慎言!”
元和这才悻悻住口。另一名叫孟长意的随从也瞪了他一眼。
陈世炬转向陌广平,低声道:“此女确非寻常。手上茧子位置,是常年握持兵刃所致。早闻万州因青叶将军之故,多有女子习武从戎,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陌广平沉默片刻,只应了一个字:“是。”他一贯惜字如金。
此行他是瞒着大哥与家中,借了镖局身份,持通关文书而来,目的地正是仙海城。
据他所知,那边境近来恐不太平。万州若不能稳住仙海及震慑周边,南屿州必会伺机而动。一旦万州势衰,于京州而言,亦是心腹之患。
青叶回到画舫上,便不想再往顶层去了,于一层雅间桌前正座坐下,面具一摘手一挥:“唱些好曲,备上酒菜,今夜便醉一醉罢。”既来了,便不辜负这中秋佳节的大好月色。
周鹤击掌:“不醉不归!”
林秋便向一旁伺候的船家耳语几句,船家便向小二吩咐,小二得令去了后厨,此间画舫最大好处便是带着厨子和一应用具,虽不能做精美佳肴,喝酒下菜绝无问题。船家又向外头候着的唱曲女子及伙伴说了几句,一干人等便掀了帘子徐徐进入,向青叶人等行礼。
女子抬起头,容貌清秀,举止端庄,青叶瞧着赏心悦目,问道:“唱些听了开心的小曲吧。”
女子便道:“民女看贵客气度不凡,是不拘泥于俗世之人,《笑红尘》贵客定是喜欢。”
“笑红尘,”青叶手指于桌上轻轻敲击,应允了:“好,唱吧。”
女子便向后退去,拿起琵琶,身后同伴分别端正了二弦、提了面鼓,只得弦声一起,女子便唱了起来。
笑红尘,笑今日之苦,笑明日之乐。苦与乐,不过世间风过,来去便了。
笑红尘,笑今世骄傲,笑来生落魄。红尘笑,醒时笑梦中哭,不如醉倒。
今日哭明日笑,不叫他人明了,长夜漫漫任飘摇,只愿今朝醉倒。
红尘笑笑红尘,不问因果多少,痴情最是无聊,不如醉倒。
酒菜俱上,青叶举盏:“来,饮尽盏中酒。”
除去三名护卫,其他皆被劝酒,不多一时,这船中便热闹一片,碰杯饮酒声,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曾筱雨两颊绯红,借着酒劲来青叶身旁请酒:“公子,属下仰慕公子许久,可否与属下喝一盏?”
青叶笑得开心,有心逗她:“你该不是爱慕我吧?”
这世上可有一种玩法,叫对镜花。
周鹤口中酒差点喷出来,瞪眼看曾筱雨,张岭却是隐隐笑意。
曾筱雨被青叶调戏,磕磕巴巴羞红整张脸:“公子莫要戏弄属下了。”言毕闭眼仰脖饮尽,退至一旁,手脚也不知如何摆放。
青叶大笑,饮尽盏中酒。林秋带着笑意,自己也喝了四五盏,又起身替青叶再把酒斟满。
也不知喝了多少,青叶脚步虚浮,恍惚中还拔了张岭的横刀舞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入熟悉的怀里。周鹤吃醋,上来拉扯,自己却比青叶还醉上几分,还需护卫搀扶。
林秋虽有醉意,尚能照看曾筱雨,张岭自不必说,青叶就未曾见他真正醉过。
她调皮捏他面庞道:“阿岭,为…何,为何,不醉?”
张岭面颊微红,轻笑道:“我若醉了,何人看护你?”
青叶呵呵笑,放心倒在张岭怀里,身子随着张岭脚步轻轻起伏,迷糊中离开了画舫,上了马车,又下了马车。耳边是店小二笑声:“今夜佳节,几位公子可是吃酒吃开心了?一会子给几位送些醒酒汤去可好?”
林秋扶着曾筱雨,道了声好。
此时已是子时,馆驿中客人陆续躺下,也有些许如青叶他们一般,将将自集市中返回,带着酒气。
青叶微微睁眼,看着眼前景色变换,忽而张岭脚步一顿。
怎么了?她看一眼张岭,又努力看向张岭视线所及处,人影重重,却是似曾相识。
“呵呵,”她笑出声,勉力抬手打了招呼,“这位公子,又……又见面,了。”可巧了,这不是那冷面公子么?也是,千山店乃当地有名的馆驿,撞上也不稀奇。
她满脸醉意,又闭眼继续倒在张岭怀中。
张岭和林秋相视一眼,皆向这一行人点头致意便离去,身后周鹤在护卫搀扶下跌跌撞撞,根本认不出这一行人都是谁。
陌广平冷眼看着这群人,又看向那倒在护卫怀中的女人,心中疑虑渐深:大哥真喜欢这女子么?怎么看着——
元和这大嘴巴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天爷,这女子,到底有多少个情郎?”原以为那青年是情郎,眼下看来这护卫也是。
陈世炬与另一同僚孟长意也瞠目结舌,京州倒不是没有如此娇纵的官家女子,只是万万想不到,一向洁身自好、清高自傲大公子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倒不如将云境城那红颜知己赎了身当妾室纳入罢了。
陈世炬看一眼自家二公子,咳嗽一声道:“酒醉了嘛,倒也,倒也情有可原。”
陌广平不语,抬脚向二楼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