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月前突破上阶之事一直刻意隐瞒,青叶竟已知晓?
她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
青叶却已转开视线,语气轻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随口一猜罢了。”
白安起眼底疑虑一闪而过。
真假难辨。
酒过数巡,醉意渐浓。
白安起眼神朦胧,举盏道:“在下钦佩叶兄。这天下之大,何不并肩取下?”
青叶向后倚靠,带着几分酒意浅笑:“青叶才疏,怕承不起这般江山。白兄的本事,远胜于我。”
与陌广荣不同——虽说陌广荣也未必可信,但眼前这人,心狠手辣,本事又大,与虎谋皮,焉有善终?
白安起自然明白此事急不得。他转而斟酒,目光扫过青叶微红的面颊,言语愈发直接:“莫非叶兄不想早日止息干戈,还天下太平?”
青叶指尖摩挲着酒盏杯壁,笑意未达眼底:“白兄这是何意?”
——不与他合作,便要开战么?开战便有把握一口吞下她万州?
白安起眼中掠过一丝狂妄:“你我皆是踏着尸山血海才走到今日。在下实在不愿失去叶兄这样的豪杰。”他话锋一转,语带讥诮,“那无能帝君,加上个巧言令色的陌侍郎,也配让叶兄追随?”
陌广荣私下寻过青叶,他岂会不知。那白面书生,倒有几分手腕。
青叶不置可否,只抬眼看他:“若他日真能一统,白兄打算如何安置在下?”
封王?许地?还是……兔死狗烹?
白安起眉峰一挑,唇角勾起:“叶兄说笑了。裂土封王,自是不在话下。”
青叶心中冷笑。不杀她?鬼才信。
她仰头饮尽盏中酒。白安起亦同饮,却见她眼中毫无信任,又为她满上,声音压低几分:“叶兄信或不信,暂且不论。但论实力——与在下联手,难道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么?”
青叶笑意微深。
这句话倒是掏了心窝子。言下之意:将来如何翻脸且不论,眼下联手瓜分天下,才是正经。
话已至此,再多言语皆属多余。利弊得失,各自心中早有权衡。
青叶举盏:“今夜,不醉不归。”
白安起朗笑:“在下奉陪到底!”
又数杯烈酒入喉,青叶醉意已有八分。她摆手推拒:“白兄海量,是在下夸口了。”
白安起哪肯罢休,执壶再斟。青叶不得已,又强饮两杯。
酒意汹涌,四肢渐软。她眸中泛起迷蒙水色,双颊嫣红如染霞——素日酒量不差,未料这白安起竟是深不见底。
白安起细细打量着她。美人醉态,果然别有风情。
他忽地“啧啧”两声,言语越发轻佻:“叶兄如此姿容,难怪张指挥使甘心追随左右。”
何止张岭?
青叶心头却猛地一跳——
啧啧。
那记忆深处的两声轻啧,骤然破开尘封,与眼前的声音重叠。
她微微一怔。
白安起只当她醉意更深,伸手欲取她酒盏。袖口宽大不便,他下意识将左袖向上一抖——
一只微凉的手倏然攥住了他的左腕。
白安起一愣,抬眼看去。
青叶正死死盯着他左前臂上那道疤。
不深不浅,靠近虎口。是当年为护右手,仓促间留下的旧伤。
三年又半,近四年光阴,伤痕虽淡,形迹犹存。
白安起眯起了眼。
他明白了——青叶认出来了。
青叶缓缓抬眸,视线锁住他的眼睛。当年那蒙面人只露出一双眉眼,激战之中,她只牢牢记住了那双眼里淬毒的狂妄。
此刻,这双眼正微微眯着,其中的狂妄与狩猎般的兴奋,毫无遮掩。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白安起低哼一声,缓缓道:“叶兄,有些人合该成为你我登顶的垫脚石。何必执着?”
不错,当年一刀劈开林冬胸膛的,正是他。
战场厮杀,生死寻常。林冬既然选择追随她、恋慕她,便该有此觉悟。只是没料到,时隔多年,青叶竟还念念不忘。
倒是他大意了。
青叶只觉得心口剧震。林冬倒下那一刻、鲜血喷涌的瞬间,反复冲撞着她的脑海。滔天的恨意如野火焚心,再难压制。
呼吸陡然急促,眼中寒意骤凝。她右手仍扣着对方左腕,左手悄然移向桌边的酒壶——
白安起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