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已逝。若他在世,可否与她始终如一?若他一朝变心,她会否杀之泄恨?抑或变心者,会是她自己?
青叶不知,亦无从知晓。相较之下,行军打仗反倒简单许多。
“张岭,”她恢复清明,神色如常,“秋收大宴,必生动乱。四军将领,孰忠于本将军?”心中自有答案,然欲听张岭之言——殿前指挥使眼线遍布,否则她何以掌控异动?
张岭深知青叶脾性,略顿即答:“程知义上将、周鹤上将非世家出身,与将军有同源之谊。周上将之姐周婷虽嫁入燕氏,然对将军忠心不贰。”
“谢霭上将出自世家,为人谦和、行事公允。其家族感将军大恩,此刻正借将军之力复兴,无由不忠。”
“李澈上将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言简意赅,忠奸立辨。
青叶眸中却阴晴不定,缓缓道:“秋收大宴事关重大。若将程知义、周鹤、谢霭之亲族接入中卫区暂居数日,你以为如何?”
张岭闻言一震,迟疑片刻,低声道:“将军,纵然大功告成,恐失人心。”
青叶良久不语。九年,她付出良多。若败,当如何?
当如何?
那个杀害林冬的蒙面人,那队屠戮她父母的匪寇,那群灭绝她族人的上位者——世间疾苦、仇怨、悲恸,当如何终结?
她睇视脚下张岭,平静问道:“你为何愿追随本将军?”
张岭微诧,陷入追忆。良久方答:“将军或已忘却——是您单枪匹马,将张岭与三十将士自围困中救出。”
青叶统军之前,万州未曾真归一统。侯自在世时,各地不过散兵游勇,时常互相攻伐。彼时琉北城欲叛侯自自立,侯自吝惜己部兵马,便遣青叶一队出击——三百人对三千人,十倍之敌,必败之局。
“若属下夺回琉北城,请将军赐我等将士连晋两级,并以琉北城为属下统领之地。”身量瘦小的青叶不卑不亢,于侯自身前请命。
众人哄笑。侯自前仰后合,应允:“少年英雄,本将军准了!”眼中尽是不屑——青叶所部,不过是他欲消耗的尘芥罢了。
未料青叶竟真取胜。其中艰辛不必赘言,然追击残敌时,张岭一队被诱至琉北城外陷入重围,难以脱身。事已至此,仅余百余兵马的青叶只需弃之,闭门守城,便可获统领之地。若开门迎敌,琉北城恐难保全。
青叶命李澈守城,孤身杀出。
少年英雄,策马啸西风,双叶剑寒光凛冽。
“皆随我归!纵死,亦要死于琉北城中!”青叶双目已染血丝,剑锋淬血。
她举剑直指前方敌阵:
“杀!”
青叶似亦沉入回忆,淡淡问:“是因本将军救了你么?”
“非仅如此,”张岭声音异常坚定,“是因将军对众人不离不弃、有情有义!”
青叶一怔。良久,她伸出手——
张岭只觉微凉柔荑勾起彼下颌,轻轻使力,迫使他抬头。
“张岭,”青叶微俯身,直视他双目,“本将军要你立誓。”
立誓?
朱唇轻启,声线微凉,然语气不容置疑。
“立誓,你,誓死追随本将军。”
彼之凤眸,彼之星目,交汇痴缠。
张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张岭,誓死追随青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