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随谢霭返回月华楼时,青叶正由程王氏与周婷搀扶起身。程知义见张岭归来,询道:“张指挥使,将军醉态,楼下宴席未散,不若从北侧小梯下行?”
张岭颔首。他非初至此地,自知北侧另有楼道。望了青叶一眼——步履虚浮,几难成步。略一迟疑,张岭伸手道:“交由在下罢。”
程王氏与周婷松手。张岭躬身展臂,将青叶打横抱起,低语:“唐突了,将军。”
谢霭疾步跟上:“在下一同相送,诸位留步!”甚好,不枉方才拦阻周鹤的一番心血。
众人皆识趣退开。谢霭前引,张岭怀抱青叶,身后护卫相随,数人匆匆离了月华楼,避过大院,取北侧小径而出。不多时,便抵府门。马车静候多时,车上护卫见此情景,立时掀帘。
张岭回身与谢霭道:“留步!”身形矫健,怀抱青叶几步腾跃登车。
轻手轻脚将怀中佳人安放座上,然美人失了倚靠,东倒西歪。张岭略一踌躇,于青叶身侧落座,轻轻将彼身躯揽靠己肩。
“呼……”张岭舒了口气,向外令道,“走。”
马车轻摇,向中卫区驶去。
方才只顾携青叶离去,未及思量许多。纵有些许逾矩,也不过一瞬迟疑。此刻静坐车中,青叶身躯依偎,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鼻端,张岭心绪渐燥。
他竭力正襟危坐,以肩抵住青叶防其倾倒,双臂置于膝上,不敢妄动。
克己复礼,克己复礼。张岭心中反复默念,然思绪纷乱——周鹤的荤话、青叶的体香、君子之道……细汗复沁额角。
他做不到如周鹤那般恣意纵情。他爱青叶、敬青叶,即便只是守护在侧,亦觉足矣。
足矣?当真足矣么?
“张岭……”青叶呢喃声忽起,张岭一震。
他轻咳一声,低声应:“将军,张岭在此。”他在,一直都在。
青叶闭目软语:“好热……”衣领束得紧闷,彼欲解开。迷糊间抬手探向领扣,却气力不继。
她软软道:“替我……解了领扣……”倒也并非全无理智,不过领扣而已。军中将士常赤膊操练,她虽不能,却也非寸肤不露。
酒意上涌,青叶不以为意。张岭却如临深渊。
解扣?如何解得?张岭心擂如鼓。
犹豫间,青叶嗔道:“本将军命你……”再不解开,恐要呕了。林秋非说此领衬得她玉颈纤长,实则真真勒死个球了。
张岭喉结微动,深吸一气,侧身单手扶住青叶香肩,另一手依命解扣。
他不敢直视青叶绯红玉颊,双目紧盯领口以期速解。然解了一颗,又觉视线不该落于此间。仓惶间解至第二颗,尚余第三——
“呵呵,”青叶微眯醉眼,轻笑,“罢了,不为难你。”酒醉令人恣肆,她确有调戏张岭之心。
张岭之手顿在第三颗扣上。双目不由自主凝注青叶的明眸、红颊、朱唇……
修长手指着魔般抚上青叶面颊。青叶直视他说双眼,眸中情愫难辨。张岭几欲俯首吻下——
脑海中忽闪过一幅旧景:多年前,他曾撞见林冬与青叶坐于温泉畔。林冬之手,便是这般揭下青叶假面,轻轻摩挲美人玉颊。
“况且,她心中已有林冬。”
“她绝非你我可困住之人。”
张岭收手,起身半跪于青叶跟前,低声告罪:“属下逾矩!请将军责罚!”
青叶被彼这一松,身子晃了晃,后倚车壁方稳。
垂眸睇视座下之人。张岭所思所虑,她能猜得大半。
青叶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张岭,你很好。”甚好,克制如张岭,正是第一护卫必备之质。
然心中不免惑然:男女之情,竟需如此拉扯么?顾虑如许之多?
她无从得知。她与林冬,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喜欢便是喜欢,未虑其他。便是少女羞赧,似乎亦未有过。温泉之夜,她依稀记得的,唯有心跳、痛楚、欢愉,及渴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