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青叶接过何不笑递来的琉璃盏,浅抿一口,“可还认得我?”周鹤这酒量,还比不过她——最不能饮的、最贪杯的皆是周鹤。
此声一出,周鹤清醒大半,眼睛直愣愣喃喃:“将军姐姐……”
斜对面的何不笑拍掌大笑:“醒了醒了!又能畅饮了!”
谢霭眼波流转——林秋未至,定是想给张指挥使创造些独处之机了。
前几日他说与林秋:“我已向母亲禀明,欲求娶你,你意下如何?”林秋低头浅笑:“将军应允便可。”
张岭立于青叶身侧三步外,目光如鹰隼环顾四周,心中唯系一人安危。
程老夫人举杯恭请:“请将军赐词。”她素来海量,便是豪饮一缸亦不在话下。
青叶举杯,略一思忖:“那便祝老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程老夫人主词:“敬谢各位赏光庆寿。”
第三杯,程知义主词。他凝神片刻,一字一句沉声道:“愿他日如今日——高朋满座,故人长健!”
是啊,愿他日如今日,故人长健。
众人皆醺。青叶亦饮得多了,玉颊飞霞。推杯换盏间,忽有个厚脸皮的蹭近身侧。
“将军姐姐,”周鹤端着酒盏笑嘻嘻挨来,硬把一旁的谢霭挤开,“弟弟好几日未见姐姐了,今日实在是……美煞弟弟了。”好美,好美,好美啊!
青叶侧目睨他一眼,举杯略带醉意:“那我饮一杯,你饮两杯。”语带三分挑衅。
周鹤自然接招。两盏下肚,人便软软往青叶身上倒:“将军姐姐……”
“哎……”一旁的谢霭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对面的周婷已以袖掩面。燕海山呵呵笑,暗叹小舅子属实胆魄过人,周家光大门楣便指望他了。
青叶微向后仰,奈何坐席就这般宽。这精壮儿郎立时倒于她膝上,赖着不起。
一旁程怀远瞪大眼叫道:“非……”礼!
程王氏一把捂住其嘴,与程知义对视一眼——二人皆冷汗涔涔。
程老夫人拍掌大笑,右手成拳轻叩周鹤脑门:“饮多了还不下去歇着?老身这府中不缺你一张榻!”眼神示意众人:谁来搀一把?
何不笑与谢霭赶紧来扶,半拉半扯周鹤。谢霭嫌弃道:“不能饮便莫逞强!明日还要往军营当值,你这般模样还舞得动长枪否?”
周鹤挣扎——他才不走。拉扯间,他低头在青叶耳畔含糊吐出句混账话。
青叶一怔,冷眼瞪他,脸颊却愈发烫了。
程知义一看情形不对,立时起身要搭手。下一刻,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于周鹤身后,手臂在彼肩头一扣一拉,牢牢制住。周鹤吃痛,不得不直起身,回首一瞪——哟,冤家路窄!
正是张岭。
张岭面沉如水,平静道:“在下送周上将往厢房歇息。”他通晓唇语,看懂了周鹤说的混账话。
程知义立刻唤来下人:“领二位贵客往西厢房。”这二位……不会动起手来罢?罢了罢了,打一架也好。
周婷看着张岭与混账弟弟离去,慌忙起身向青叶告罪:“将军,妾身这不成器的弟弟实在失礼,将军千万海涵!”
青叶敛了心绪,举杯道:“无妨。”当年军中,彼早听惯了男子口无遮拦,粗鄙之言多如牛毛。
但——林冬不会。
林冬,那个始终清朗如月的男子。
青叶心中一怅,仰首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林冬,她想他了。
西厢客舍内,周鹤四仰八叉横卧榻上。下人正为彼褪去靴袜,欲覆薄衾,周鹤大手一挥:“不必!本将燥热难耐!”
抬眼瞥向静立一旁的张岭,嘿嘿笑道:“我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张指挥使说。”
下人机敏,立时躬身退出,阖门遁走。
张岭身形如松,静观其面:“讲。”心中火气渐燃——周鹤方才对青叶所言,实令他是不齿。
周鹤所吐乃是:“耍长枪有甚意思?不若让将军姐姐耍我有趣。”
无耻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