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陈阳和林泽已经回来了,正凑在一起打游戏,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哟,你们俩一起回来的?"陈阳抽空抬头瞥了一眼,一脸八卦,"可以啊知衍,还专程去接人,这么贴心?"
沈知衍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刚好碰上。"
"切,装吧你就。"陈阳嘿嘿笑了两声,注意力又到了游戏上。
温予安的脸有点红,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他的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落在衣领上,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还是沈知衍那件。
"赶紧把头发擦干。"沈知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冷不热的,"刚好没两天,又想烧回去?"
温予安"哦"了一声,拿起毛巾擦头发。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句话……太熟悉了。
以前他也总不爱擦头发,每次洗完头湿着就往床上躺。沈知衍知道了,说了他好多次,说这样老了会头疼,说他不听话。
他当时还嫌烦,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沈知衍就笑,说我不啰嗦你能记住?
后来,他真的记住了。
每次洗完头,都会认认真真把头发擦干。哪怕后来他们不联系了,这个习惯也没改掉。
就像很多其他习惯一样。
比如吃包子只吃香菇青菜馅的。
比如听歌只听那几首。
比如失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给某个人发消息,点开对话框才想起,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这些习惯,像一道道看不见的旧痕,刻在他的生活里,也刻在他的骨血里。
消不掉,也抹不去。
温予安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眶有点发热。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用力擦头发,把那点湿意,藏在了毛巾后面。
晚上,陈阳和林泽约了人开黑,戴着耳机喊得震天响。
温予安早早就爬上了床,戴着耳机听歌。
可歌听不进去,眼睛也闭不上。
药劲儿早就过了,脑子清醒得很。
他能听到下面沈知衍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上。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没用。
那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
温予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每天这样,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存在,却不能告诉他"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像凌迟。
一刀一刀,割在心上,却死不了。
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的键盘声停了。
然后是陈阳和林泽打哈欠的声音,嚷嚷着困了困了,不打了。
再然后是洗漱的声音,关灯的声音。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温予安还是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发呆。
旁边床位就是沈知衍。
隔着一个过道,他甚至能听到沈知衍翻身的声音,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又翻了个身,面向沈知衍床位的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离他只有几步远。
却又好像,隔着一整个曾经。
温予安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沈知衍。
沈知衍。
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在念一句咒语,又像在求一个答案。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他终于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从沈知衍那边传来的。
温予安瞬间清醒了,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脚步声很轻,慢慢朝他这边走来。
然后停在了他的床边。
温予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沈知衍站在他床边,站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手?
温予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只手的温度有点凉,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几秒。
"不烧了。"沈知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那只手往下滑,滑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温予安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睫毛在颤抖,他知道沈知衍一定看出来了。
可他不敢睁开眼。
不敢面对。
那根手指,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角。
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沈知衍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温予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觉得,下一秒,沈知衍就要吻下来了。
可没有。
沈知衍只是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呢喃。
"小星子……"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可温予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星子。
是小星子。
这个称呼,只有沈知衍会叫。
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