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来了。
他真的认出来了。
温予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他想睁开眼,想扑进他怀里,想跟他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我找了你好久。
可他不敢。
他怕一睁开眼,看到的是沈知衍冰冷的眼神。
他怕一开口,就把这仅剩的一点温存,也彻底打碎了。
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假装自己还在睡,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根手指收了回去。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温予安的心里。
找到你了。
他说,他找到他了。
温予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想回应,想说是我,是我。
可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生疼。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沈知衍出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温予安一个人。
他终于敢睁开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找到了。
沈知衍找到他了。
可他,还是不敢认。
温予安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沈知衍找了他一整年?
哭自己的懦弱和胆小?
还是哭他们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甜。
沈知衍找了他一整年。
沈知衍认出他了。
沈知衍叫他小星子。
沈知衍说,我找到你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的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念念不忘。
原来,那个人也一样。
这个认知,让他既心酸,又……欢喜。
像偷来的欢喜。
见不得光,却又真实存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轻轻开了。
沈知衍回来了,身上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还有一点……烟味?
温予安愣了一下。
沈知衍抽烟吗?
以前他不知道。
他们聊天的时候,沈知衍从没提过。
脚步声很轻,走到他床边,又停了下来。
温予安连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他感觉到沈知衍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是一床薄被。
"总踢被子。"沈知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宠溺?
温予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总踢被子。
他怎么知道?
难道……他以前就知道?
不对,他们没见过面,他怎么知道他踢被子?
还是说,这几天住在一起,他观察到的?
温予安想不通。
可他不敢问。
只能继续装睡。
沈知衍站了一会儿,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爬上床的声音。
宿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温予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着。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什么时候才会破。
他只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每天这样,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关心,却不能相认。
太熬人了。
可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这偷来的温存,舍不得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舍不得……他。
温予安翻了个身,面向沈知衍床位的方向。
黑暗里,他隐约能看到对面床上凸起的轮廓。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
对不起让你找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还是不敢认你。
说完,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又一次浸湿了枕巾。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一道细细的光。
落在地上,像一道旧痕。
清晰,却又模糊。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
像两道旧痕,刻在彼此心上。
消不掉,也抹不去。
只能任由它,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直到某一天,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