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天还热得像盛夏，夜里一场秋雨浇下来，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温予安本来就睡眠浅，后半夜被冻醒了一次，裹紧被子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的。

他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

"醒了？"沈知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予安抬头，看见沈知衍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发梢还滴着水。他应该是刚洗漱完，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清清爽爽的。

"嗯。"温予安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沈知衍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没睡好。"温予安笑了笑，起身去拿洗漱用品。

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扶住了桌沿。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沈知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予安的胳膊被他扶着，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耳尖一下子就热了，连忙站稳："我没事，就是起猛了。"

沈知衍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

温予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额头很烫。"沈知衍的声音沉了下来，"发烧了。"

"啊？"温予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可能……有点感冒吧。"

"什么叫有点。"沈知衍的语气不太好，"今天有课吗？"

"上午有两节专业课。"

"别去了。"沈知衍说，"请假。"

"不用吧……"温予安犹豫，"就是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

沈知衍看着他，目光很深："你确定？"

温予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嗯，没事的。"

沈知衍沉默了几秒，没再劝，只是松开了扶着他的手："随你。"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像是要出门。

温予安站在原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也是，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管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等他洗漱完回来，沈知衍已经不在宿舍了。陈阳和林泽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温予安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出课本翻了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头越来越沉，浑身都没力气。

他趴在桌上，闭了闭眼，想歇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以为是陈阳或者林泽醒了，没在意。

然后，一杯温热的水放在了他手边。

温予安睁开眼，抬头。

沈知衍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盒药。

"没去上课？"温予安愣了一下。

"帮你请假了。"沈知衍把药放在桌上，"这是退烧药和感冒药，先吃一粒。"

温予安看着那盒药，心里忽然一酸。

他记得，以前自己感冒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还在网上聊天，他说自己发烧了，沈知衍急得不行，隔着屏幕叮嘱他吃药、喝水、盖好被子，还陪他聊了一整夜，怕他烧糊涂了没人管。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这个人在身边就好了。

现在这个人真的在身边了，可他却不敢认。

"发什么呆。"沈知衍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吃药。"

"哦。"温予安拿起药盒，看了看说明书。

"温水，刚倒的。"沈知衍指了指那杯水。

温予安拿起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心里又是一动。

沈知衍总是这样，什么都刚刚好。

以前聊天的时候也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刚好说到他心坎里。那时候他总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自己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懂，是用心。

可他亲手把这份用心推开了。

"谢谢。"他小声说，就着温水把药吃了。

沈知衍看着他吃完，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你不用去上课吗？"温予安问。

"第一节不重要。"沈知衍头也不抬，"你睡会儿，药劲儿上来会困。"

"那你……"

"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温予安没再说话，乖乖地爬上床，躺了下来。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沈知衍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轻的，很有节奏。

温予安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可药劲儿很快就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键盘声停了，然后有人轻轻走到他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想睁开眼看看，可实在太困了，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温予安睁开眼，还有点懵。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早上好多了。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予安抬头，看见沈知衍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应该是刚从食堂回来。

"嗯。"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沈知衍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给你买了粥，趁热喝。"

温予安愣了一下："你……没去上课？"

"去了，刚下课。"沈知衍说，"下来吃。"

温予安乖乖地下了床，走到桌边。

保温桶里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面飘着一点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细的。

"食堂买的？"温予安问。

"嗯。"沈知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那份盒饭。

温予安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嘴。

粥很软，很糯，带着一点点甜味。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也总爱喝小米粥。那时候他跟沈知衍说过，说他妈妈每次在他生病的时候，都会给他熬小米粥，说养胃。

沈知衍当时还笑他，说他像个小朋友，生病还要喝妈妈熬的粥。

他当时反驳说，那你生病的时候喝什么。

沈知衍说，我不生病。

那时候他还不信，说哪有人从来不生病的。

现在想想，沈知衍好像真的很少生病。至少在他们聊天的那三年里，他从没听沈知衍说过自己不舒服。

可他记得，有一次沈知衍为了帮他改一篇稿子，熬了一整夜，第二天跟他说自己有点头疼。他当时还担心了好久，让他赶紧去睡觉。

沈知衍笑着说，没事，你开心就好。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

好到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好到他差点就忘了，他们只是网友。

好到他差点就以为，他们真的可以见面，真的可以在一起。

可后来，他还是逃了。

"怎么不吃？"沈知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没有。"温予安连忙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沈知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温予安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乱糟糟的。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知衍。

沈知衍吃饭的样子很安静，慢条斯理的，一口饭要嚼很多下。他的筷子用得很好，夹菜的时候从来不会掉。

和以前一样。

不对，他们没见过面，没视频过，甚至连照片都没交换过。那他怎么知道沈知衍吃饭是什么样子？

温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苦笑。

是啊，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那沈知衍，又怎么可能认出他？

仅仅凭一个名字？

还是说……只是他自作多情？

温予安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没再说话。

吃完午饭，沈知衍收拾了餐具，又给温予安倒了杯热水。

"下午的课也别去了。"他说，"再睡会儿。"

"不用了，我好多了。"温予安说，"总请假不好。"

沈知衍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随你。"

他拿起书包，像是要出门。

"你下午有课？"温予安问。

"嗯，实验课。"沈知衍说，"晚上回来。"

"哦。"

沈知衍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要是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温予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