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没加好友。

沈知衍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走回来，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温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加微信。

他的微信头像，还是以前那个。一个手绘的小星星，是他自己画的。

沈知衍见过那个头像。

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头像，从"星轨"论坛到微信，一直没换过。

如果沈知衍看到了……

"怎么了？"沈知衍看着他。

"没、没什么。"温予安连忙拿出手机，手有点抖。

他想换个头像，可现在换太明显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点开了二维码。

沈知衍扫了一下。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温予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头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深蓝色的背景里发着光。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他点了通过。

沈知衍的微信名很简单，就两个字：知衍。

头像也是纯色的，深灰色，什么都没有。

和他的人一样，寡淡，冷清。

温予安看着那个头像，心里又是一酸。

以前沈知衍的网名不是这个。

以前他叫"星坠"。

他说，因为他的小星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小星子，是他对温予安的称呼。

那时候温予安的网名叫"星子"，沈知衍就总叫他小星子，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小星星，刚好砸进了他心里。

那时候他还嫌肉麻，让他别这么叫。

沈知衍笑着说，我就叫。

现在呢？

现在他叫"知衍"。

简单，干净，和过去没有一点关系。

是不是……他也已经放下了？

温予安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存一下我号码。"沈知衍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有事打电话。"

"……嗯。"温予安点点头。

沈知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温予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知衍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把他屏蔽了，要么是根本不发朋友圈。

温予安更倾向于后者。

沈知衍本来就不是爱分享生活的人。以前聊天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自己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温予安说，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写文章的烦恼，讲今天吃了什么。

那时候温予安还抱怨过，说他像个树洞，只进不出。

沈知衍笑着说，我听你说就够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沈知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从不表露。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沈知衍，可其实，他了解的，只是沈知衍想让他了解的那部分。

下午的课，温予安还是去了。

头还是有点沉，但比起早上已经好多了。

专业课的老师讲得很快，他听了一会儿就有点跟不上，索性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地熬到了下课。

下课铃一响，他就收拾东西往宿舍走。

刚走出教学楼，就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温予安没带伞，只好把书包顶在头上，往宿舍跑。

跑了没两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沈知衍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眉头微微皱着。

"你怎么跑出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不是让你不舒服就待在宿舍吗？"

"我……我去上课了。"温予安有点心虚。

沈知衍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发烧还淋雨，你想加重？"

"我没带伞……"温予安小声说。

沈知衍没说话，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一把伞，不算大，沈知衍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倾向了温予安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打湿了。

温予安看了一眼他湿掉的肩膀，心里一紧："你往这边来点，你都淋湿了。"

"没事。"沈知衍的语气很淡，"我抵抗力好。"

温予安还想说什么，沈知衍却先开口了："你下午去上课了？"

"嗯。"

"听懂了吗？"

"……差不多吧。"温予安有点心虚。

沈知衍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温予安的心跳有点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走这么久的路。

以前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

幻想过他们见面之后，一起走在校园里，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那时候他以为，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很开心，很激动。

可现在真的走在一起了，他心里却只剩下酸涩和紧张。

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窃喜。

哪怕他不敢认，哪怕他们只是室友，哪怕沈知衍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能这样走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温予安忽然开口："沈知衍。"

"嗯？"

"你……"温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温予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雨水的湿气。

沈知衍的目光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看了温予安很久，久到温予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轻轻开口。

"看你眼熟。"他说。

温予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知衍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

"像我一个老朋友。"他说。

温予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老朋友。

他是在说……他吗？

他认出来了？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温予安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看着沈知衍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答案。

可沈知衍的眼神太深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还挺巧的。"

"是啊。"沈知衍轻轻笑了一下，"挺巧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雨大了。"

温予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知衍到底认没认出他？

如果认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问？

如果没认出来，那他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又算什么？

温予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样的拉扯，太熬人了。

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不致命，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他，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