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进病房,温予安就醒了。
他没哼唧,没皱眉,没露出半点虚弱样,安安静静睁开眼,跟平时早自习被吵醒时没两样,表情冷淡又淡定。手腕上的伤还在钝痛,但对他来说,这点疼跟被老师点名、被同学阴阳怪气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转头,就看见窗边坐着的沈知衍。
少年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惨。头发乱了,眼底挂着红血丝,下巴冒了点青茬,校服外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守了一整夜没动过地方。但最搞笑的是,他腿上还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豆浆袋、纸巾、还有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啃剩的面包,人间真实得一点不偶像剧。
听见动静,沈知衍唰地一下挺直背,像上课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四目相对,他明显慌了半秒,又强行绷住镇定。
“……醒了?”
温予安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不软不弱,听着就跟平常说话没两样。他这人就这样,天塌下来脸都是冷的,更别说这点小病小痛。
沈知衍立刻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把小桌板咔嗒一声架在他床上。动作太急,桌角差点撞到墙,他又慌忙稳住,场面莫名有点滑稽。温予安看着他一系列笨拙操作,心里没波动,甚至有点想吐槽,平时做题那么稳,怎么一到照顾人就手忙脚乱。
沈知衍把早餐一样样摆出来。白粥、腌萝卜、两个蒸饺、一颗剥得圆溜溜的水煮蛋。没有鲜花,没有仪式,没有精致摆盘,全是最接地气的病号餐,烟火气唰一下就铺满了。
“医生说你只能吃清淡的。”沈知衍把粥盒子打开,热气冒上来,“这家你以前放学多看了两眼,我去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自己不是早上六点爬起来、绕路三公里、排队十分钟才买到的。温予安看着那碗粥,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他确实多看了两眼,可他以为没人会注意。
沈知衍拿起勺子,刚想递过去,温予安先一步开口。
“我自己来。”
语气平静,不是客气,是本能——他这辈子就没习惯被人捧着喂。沈知衍手顿在半空,愣了愣,乖乖把勺子递过去:“……那你慢点,别扯到伤口。”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轻轻拒绝了的大型犬,有点委屈,又不敢反驳。
温予安接过勺子,左手稳稳地舀粥,一口一口安静吃着。姿势端正,表情冷淡,吃得干净利落,半点不娇气。疼是真疼,但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最多只是动作轻一点。
沈知衍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不敢盯太久,怕他不舒服;又不敢移开眼,怕他有什么需要自己没看见。那副小心翼翼又笨拙的样子,放在平时冷静淡定的学霸身上,反差感格外好笑。
温予安吃了一半,停下,抬眼看向他。
“你不吃?”
沈知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等你吃完……我随便啃点就行。”
温予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没说话,只是把蒸饺轻轻推过去一个。动作淡,话更少:“吃。”
沈知衍眼睛亮了一下,像得到奖励的小学生,乖乖拿起蒸饺小口啃。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吃早餐,病房里只有勺子碰盒子的轻响,却一点不尴尬,反而舒服得要命。
吃完,温予安自己伸手想去拿纸巾。沈知衍手更快,唰地抽了一张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到一下,两人同时顿了半秒。温予安面无表情收回手,耳尖却极淡地热了一圈。沈知衍则僵在原地,脑子里疯狂回放:刚才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又十分好笑。
沈知衍慌慌张张起身,跑去洗手间拧毛巾。回来的时候,毛巾叠得方方正正,递到温予安面前:“擦一下。”他没敢直接上手,尊重得要命,生怕越界。
温予安接过,自己擦脸、擦手,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他从来不是那种需要人从头到脚伺候的类型,冷、淡、能扛,只是心容易累,不是身体弱。
沈知衍拉过椅子,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远——能随时帮忙。不近——不打扰他清静。分寸感笨笨的,却格外让人安心。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衍清了清嗓子,开始道歉。没有痛哭流涕,没有煽情大戏,语气老老实实,像在做检讨。
“之前那段时间,是我不对。”
“不该冷战,不该假装看不见你不对劲。”
“我不是不在意,我是怕。”
温予安抬眼,安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朵悄悄微微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