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柔，落在温予安苍白的脸上，添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知衍。

少年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距离床沿不过一拳的距离。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一点淡淡的青茬，看得出来，是整夜没合眼。

听见细微的动静，沈知衍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怕眼前这一幕又是错觉。

“你醒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压着小心翼翼的轻。

温予安喉咙干涩，发不出太清晰的声音，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作稍微一动，就牵扯出细微的钝痛。可那点痛，远比不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酸胀。

他还记得昏迷前的所有画面。

记得沈知衍颤抖的手，记得他通红的眼，记得他砸在自己脸上的眼泪，记得那句崩溃又无助的“是我来晚了”。

也记得，自己心里反复盘旋的那句话。

他们冷战这么久。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真正恋爱过。

没有名分，没有承诺，没有一句确定的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段什么都不算的牵扯，让两个人都差点跌入深渊。

沈知衍见他不说话，眼神又暗了下去，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缩。

“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生怕动静大了，会吓到床上的人。

温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轻轻一抽。

明明之前，他们冷战到连眼神都不交汇。

明明在教室里，他坐在沈知衍身边，都觉得隔着一整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从此陌路的准备。

可现在，沈知衍看他的眼神，太烫，太沉，太专注。

专注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牢牢锁在视线里。

沈知衍端着水杯回来，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温予安微微扶起。

他的手从背后轻轻穿过，托住温予安的后背，力道很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温予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股很淡、很干净的气息笼罩下来，是沈知衍身上一直有的味道，像阳光下晒过的白衬衫，清冽，又让人安心。

此刻却因为距离太近，变得格外清晰。

温予安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能感觉到沈知衍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额发上，浅浅的，带着一点压抑的急促。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喂水动作，却被两人之间沉默的张力拉得很慢，很慢。

沈知衍也一样。

他低头时，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温予安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安静又脆弱的人，差一点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想到那个画面，沈知衍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他不敢靠太近，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怕吓到还很虚弱的人。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真的好好地在他眼前。

杯口轻轻碰到温予安的唇。

温予安微微张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甘甜滑过喉咙，驱散了干涩，可心底那股异样的燥热，却越来越明显。

他能感觉到沈知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没有移开过。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压抑着不敢宣泄的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

不是朋友间的关心。

不是同学间的客气。

是克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把人牢牢护在怀里的冲动。

喝完水，沈知衍将杯子放到一旁，却没有立刻直起身。

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

温予安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轻轻起伏，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一点，拉开这让人慌乱的距离。

可手腕刚一动，就被沈知衍轻轻按住。

“别动。”

沈知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紧绷，“小心伤口。”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温予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上，没有用力，却像带着电流。